
第二天清晨,鬧鐘響得刺耳。
剛子黑著臉從臥室出來,眼底烏青一片,看來昨晚沒睡好。
他習慣性地往餐桌上看了一眼。
空空蕩蕩。
沒有往常熱騰騰的小米粥,也沒有剝好的雞蛋。
隻有死一樣的寂靜。
那種寂靜讓他沒來由地一陣煩躁。
“行!不吃飯是吧?跟我玩絕食是吧?”
剛子衝著我的房間——也就是昨晚我躺的那個客廳角落大喊。
為了防止我亂跑,他之前在客廳隔了個小隔間給我住。
現在門關著。
他以為我昨晚半夜自己爬起來回房了。
剛子故意把碗筷摔得震天響,乒乒乓乓的。
“有本事你餓死在裏麵!別指望我求你出來吃飯!”
我飄在半空,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心裏酸酸的。
傻孩子,鍋裏有粥啊。
昨晚我臨死前煮的,雖然涼了,但熱熱還能喝。
可惜我發不出聲音,沒法告訴他。
劉敏送完小寶回來,拎著兩根油條進門。
看著緊閉的房門,她心裏莫名發慌。
“剛子,媽平時起得最早,今天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往常這時候,我早就拿著抹布把地板擦得鋥亮了。
剛子一邊穿鞋一邊罵:“裝的!都是裝的!越老越不懂事!”
他係鞋帶的手卻莫名地抖了一下。
第一次,沒係上。
第二次,打了死結。
第三次才勉強係好。
劉敏不放心,放下油條走到我的房門前。
“媽?媽你醒了嗎?出來吃油條了。”
沒人應。
劉敏趴在門縫上聞了聞。
突然,她的臉色煞白,猛地捂住了嘴。
“剛......剛子......”
“怎麼了?一驚一乍的!”剛子不耐煩地拎起公文包。
“屋裏......屋裏怎麼有股怪味?”
那種味道,剛子其實進門的時候就隱約聞到了。
但他沒敢往那方麵想。
那是某種東西腐爛前散發出的甜腥味,混合著昨晚沒散去的藥片苦味。
令人作嘔。
“媽!你給我開門!別在那裝神弄鬼!”
剛子猛地衝過去,對著房門踹了一腳。
“砰!”
巨大的回聲在屋裏回蕩。
沒有任何回應。
那種死寂終於擊碎了剛子的強硬。
恐懼像一條毒蛇,順著他的腳踝爬上脊背。
“媽?”
這次聲音小了,帶著顫抖。
還是沒動靜。
剛子瘋了一樣撞向房門。
一下,兩下。
脆弱的門鎖被撞開了。
剛子踉蹌著衝進昏暗的房間。
窗簾拉著,屋裏黑漆漆的。
他一眼沒看見人,轉頭看見角落裏堆滿雜物的大衣櫃,門虛掩著。
剛子咽了口唾沫,一步步挪過去。
手放在櫃門上,顫抖得厲害。
“吱呀——”
隨著衣櫃門被拉開,外麵的光線照了進去。
我那具早已僵硬的身體,正蜷縮在衣櫃最深處的陰影裏。
懷裏死死抱著那一雙虎頭鞋。
嘴角還掛著那抹為了讓他開心而擠出的、詭異的微笑。
那一瞬間,剛子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時間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