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感覺身子一輕,像是被人提溜起來了。
睜開眼,我發現自己正貼著天花板飄著。
腦子突然就不渾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漿糊全沒了。
我低頭一看。
地上蜷縮著一個人。
那是誰?
頭發花白,亂糟糟的像雞窩,穿著那件敏敏不要的舊棉襖。
那是我。
那是我的屍體。
我想下去,想回到那個殼子裏,可怎麼也鑽不進去。
門鎖響了。
我想起來了,門是被剛子反鎖的,除了他誰也打不開。
不對,敏敏有鑰匙。
門被推開了,兒媳婦劉敏端著個碗走了進來。
碗裏是昨晚剩下的冷飯,上麵蓋了兩片鹹菜。
“媽,吃飯了。”
劉敏沒好氣地喊了一句,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我飄下去,想拉她的手:“敏敏,媽在這兒呢!”
我的手穿過了她的胳膊,帶起一陣冷風。
劉敏打了個哆嗦,沒看見我。
她扭頭看見了地上的我,愣了一下。
“媽?你在地上躺著幹嘛?地上涼,快起來!”
她走過去想拉我,手剛碰到我的胳膊,就像被燙了一下似的縮了回去。
“啊——!”
一聲尖叫刺破了早晨的寧靜。
手裏的碗摔在地上,啪的一聲,四分五裂。
剛子聞聲從書房衝了出來,一臉的不耐煩。
“大早上的鬼叫什麼?能不能讓人清靜會兒!”
他穿著睡衣,頭發亂糟糟的,眼底全是紅血絲。
劉敏指著地上的我,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利索:“剛......剛子,媽......媽她......”
剛子順著她的手看過去,看到了蜷縮在地板上的我,還有桌上那個空蕩蕩的藥瓶。
他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但下一秒,那抹慘白就被暴怒取代了。
“她又在作什麼妖?!”
剛子咆哮著衝過來,一腳踢開地上的碎碗片。
“把藥藏哪了?啊?是不是又藏起來了?”
我飄在他麵前,急得直擺手:“剛子,媽沒藏!媽都吃了!媽聽你的話了!”
他聽不見。
他滿臉厭惡,甚至都沒伸手去摸摸地上的那個“我”。
在他眼裏,我還是那個隻會撒謊、隻會搗亂的瘋婆子。
剛子開始翻箱倒櫃。
抽屜被拉開,衣服被扔得滿地都是。
“媽,你能不能別添亂了,你感冒了又要花我的錢 。”
“又要我請假帶你去看病!”
“你到底能不能體諒我?!”
聽到剛子說‘你能不能體諒體諒我’,我的心狠狠顫了一下。
原來,我之前給他添了那麼多的麻煩。
之前那些所謂的孝順,不過是他在外人麵前裝樣子的忍耐。
劉敏撿起地上的藥瓶,聲音還在發抖:“剛子......瓶子是空的......裏麵本來有半個月的量......”
剛子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冷笑。
“好啊,辛辛苦苦花了那麼多錢給你買的藥,你一次全給扔了!”
“你個老不死的,趕緊給我起來說清楚。”
“媽!我不吃這一套!你給我起來!”
剛子衝著我的屍體大吼。
我看著他,眼淚流了下來。
剛子,媽沒裝。
媽這次是真的走了。
你怎麼就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