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記者粗暴地將她推倒在地,追趕顧城的腳步毫不停留:
“哪來的瘋婆子,也不看看自己現在啥樣,胖得都走形了,還敢說是顧城的妻子?呸!臟了我的鏡頭!”
沈清風重重摔在水泥地麵上,腹部白天撕裂的傷口受到二次撞擊,一陣鑽心的劇痛襲來,溫熱的鮮血瞬間濡透了棉衣。
而此時,剛剛拉著何錦避開狗仔的顧城,煩躁地鬆了鬆領口。
他腦海裏不斷閃現剛剛沈清風質問他的樣子,一個月不見,她怎麼虛弱成那樣了?是月嫂照顧地不夠好嗎?
“我下去看看。”他終究放心不下,拿起外套朝門口走去。
“城哥!現在下麵肯定還圍著不少狗仔,你這一去,不是......”
何錦的話沒說完,意思卻明了。
這時,導演恰好過來:“正好你們倆都還沒睡,趁著深夜補拍幾個鏡頭,十分鐘後燈光攝像就位,辛苦辛苦,都是為了節目熱度......”
導演的話不容拒絕。
顧城眉頭緊鎖,終究放下了手中的外套。
而此時的沈清風,卻因腹部的疼痛無法起身,意識漸漸渙散。
她就這樣在寒冷的冬夜,躺了一夜。
直到天蒙蒙亮,沈清風才被人發現,緊急送往了醫院。
睜開眼時,沈清風首先感受到的是腹部的疼痛和漲奶。
她猛然坐起,“孩子!”
身邊卻傳來壓著怒氣的熟悉聲音:“醒了?”
沈清風猛地轉頭,看見顧城站在床邊,俊朗的臉上沒有半分久別重逢的關切,隻有一片寒霜。
“孩子,孩子還在家!”沈清風踉蹌著要回家,卻被顧城一把拉住。
“孩子就在隔壁。”
“沈清風,我明明就剩一天,錄完最後一天節目就能回家了。你就連這一天,都不能安安穩穩地在家等著我嗎?”
沈清風張了張嘴,想解釋連日的擔憂,想訴說被拒之門外的屈辱,想問他為什麼不接電話,可看著他努力壓著怒氣的臉,終是沒有問出聲。
“孩子在隔壁?”她隻能徒勞地抓住最關鍵的問題。
“在隔壁搶救室。”
“什麼意思?”
“昨晚風把窗戶吹開了,月嫂睡得太沉,孩子受涼,重度肺炎引發了呼吸衰竭。”
沈清風眼前一黑,不顧一切地掀開被子,拖著流血的傷口跌跌撞撞撲向搶救室。
她直直跪倒在緊閉的門前:“寶寶,媽媽來了!你別嚇媽媽!”
不知過了多久,那盞象征著生死的燈,熄滅了。
醫生走出來,搖了搖頭:“孩子太小,我們盡力了。”
沈清風頹然癱倒在地。
顧城也踉蹌著退後一步,靠在牆上,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那是他們共同盼了六年,承載了所有愛和期待的寶寶啊!
“顧城,他連你一麵都沒見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爸爸長什麼樣子......”
顧城睜開眼,眼底是同樣深重的痛楚:“把他一個人留在家裏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再也見不到爸爸了?”
相互的指責如同最鋒利的刀,狠狠剮著彼此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臟。
這時,病房牆上的電視突然亮起,播放著《心動是你呀》的甜蜜片段。
顧城溫柔地為何錦擦去嘴角的蛋糕,低頭在她耳邊說著情話,他們笑得那麼開心,那麼登對。
“夠了!” 沈清風抓起旁邊的水果盤狠狠砸向電視,屏幕 “哐當” 一聲碎裂。
一片狼藉和死寂中,沈清風看著顧城:“離婚吧。”
“沈清風,你又在鬧什麼?孩子剛去世你現在跟我說這個?”
“顧城,我隻是想讓我的孩子跟他的爸爸見一麵,為什麼就那麼難?”
沈清風雙目通紅的質問,讓顧城的心一顫。
這時,走廊盡頭傳來高跟鞋的聲音,何錦提著果籃走來。
看到一地狼藉,她立刻歉意地表示:
“清風姐姐,對不起,我們都是簽了協議的,這段時間,城哥也是怕被狗仔拍到,才......”
“電視上那都是戀綜的節目效果,你別當真,別因為我影響你們。”
顧城一把將何錦拉到自己身側,隔絕了沈清風的目光。
“你不用道歉。”
“是她沒照顧好孩子,怨不了別人。”
沈清風不可思議地抬頭看向顧城,可他並沒有看她,而是微微側頭對何錦低聲道歉:
“抱歉,耽誤你時間了,本來今天下午就能結束拍攝的。咱們現在抓緊回去補拍完吧。”
何錦擔憂地看了一眼沈清風:“不需要再陪陪清風姐姐嗎?”
顧城這才看向沈清風:“我打電話給媽了,讓她來照顧你。你在醫院好好養著,別亂跑了。”
說完,他便與何錦一同離開了病房。
沈清風張了張嘴,她有太多話想對他說了,可她此時卻不知該喊他什麼。
她想跟他說說自己待產時的緊張、寶寶出生時的激動,想跟他說說一個人帶孩子打疫苗時看到別人都有老公陪的委屈、自己吃不完的月子餐時想跟他一同分享的心情,可她還沒有機會說,寶寶就走了。
寶寶走了,連同她的魂也一同帶走了。
她空洞地望著顧城的離去,不知道何時已淚流滿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