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霧在醫院住了一周,後背的傷口終於完全結痂,留下醜陋的暗紅色疤痕。
這一周,季淮深一次也沒出現過。他從她的世界徹底抽離,轉而將全部時間精力都投注在祝遙身上。
那些曾在林霧身上反複實踐、摸索出的浪漫與深情、精準記得的喜好,恰到好處的驚喜,笨拙卻真誠的告白情話——如今被他熟練地用在祝遙身上。
他甚至克服了天生的恐高與怕水,陪祝遙玩極限蹦極,在深海潛水,所有他曾對林霧搖頭說太危險的項目,都為祝遙破例。
因為主要祝遙想看彩虹,他為她降下一場太陽雨。
當年維多利亞港為林霧燃放一個小時的煙花,現在更是浪漫的5小時20分鐘。
祝遙將這些照片——季淮深緊擁她的、為她戴上項鏈的、在遊艇上接吻的.....悉數發到林霧手機上。
看著屏幕上男人溫柔專注的側臉,林霧心口仍會泛起細密的疼,但更多的,竟是一種奇異的解脫。那些她曾視若珍寶的、屬於她和季淮深之間的獨家記憶,如今被批量複刻,贈與旁人。它們不再特殊,不再獨屬於她,莫名的,林霧鬆了一口氣,有一種快要解脫的感覺。
林霧出院那天,季淮深親自來了醫院。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林霧,“遙遙很高興,為了感激你,我替你尋了歸宿。”
他知道當時林霧在祝家處境艱難,所以大發慈悲一場。
林霧被強行帶走,送進了一個聲名狼藉的富二代家裏。那人玩得極瘋,男女不忌,圈內皆知他送進醫院的人不止一個。
林霧被粗暴地推進房間,腳下踉蹌,後背尚未痊愈的傷處撞在門框上,讓她眼前一陣發黑。
那個富二代,王銳,扯著嘴角笑,眼神在她身上逡巡,像在打量一件貨物。
林霧渾身汗毛倒豎,轉身就想拉開門逃出去。
“想跑?”王銳一把揪住她的頭發,猛地將她拽回來。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她痛呼出聲,被迫仰起頭。
“裝什麼清高?不過是個被人玩爛的替身。”王銳啐了一口,另一隻手狠狠扇在她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林霧耳朵裏嗡嗡作響,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嘴裏彌漫開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她被打得偏過頭,視線都有些模糊。
“放開我…求求你…”她聲音發顫,恐懼扼住了喉嚨。
“求我?”王銳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手上力道更重,幾乎要將她的頭發連根拔起,“等會兒你會求我別的!”
他拖著她往房間裏麵走,林霧徒勞地掙紮,指甲在他手臂上劃出幾道血痕。這徹底激怒了他。
“賤人!”王銳將她狠狠摜在地上,抬起腳就踹在她的小腹上。
劇痛瞬間席卷了她,她蜷縮起身子,像一隻被煮熟的蝦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冷汗瞬間浸濕了她的衣服,和後背傷口滲出的血混在一起,黏膩而冰冷。
王銳並不罷休,又接連踢了她好幾腳,邊踢邊罵:“給臉不要臉!真當自己還是季淮深護著的時候呢?他現在眼裏隻有祝遙,你算個什麼東西!”
拳腳如同雨點般落在她的背部、腰側,舊傷新痛疊加在一起,讓她幾乎昏死過去。意識模糊間,她感覺自己的手臂被粗暴地拉扯,手機從口袋裏滑落出來。
求生的本能讓她拚命伸出手,在空中胡亂抓撓著,然後她抓到床頭放的一個小型花瓶。
然後,她用盡全身力氣,朝著王銳的腦袋狠狠砸了下去!
沉悶的撞擊聲後,王銳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哼叫,便徹底昏死過去,頭上洇開暗紅的血跡。
林霧冷靜地放下花瓶,用房間的電話撥通了急救中心,清晰地報出了地址。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王家不會善罷甘休,祝家更會落井下石。報警毫無意義。
她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頭發和衣服,麵無表情地離開了那裏,直接去了醫院。她為自己做了傷情鑒定,等待結果的幾個小時裏,她坐在醫院冰冷的塑料長椅上,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等拿到報告,林霧回了一趟之前住過的別墅,前不久因為祝遙回國,季淮深勒令她搬出去,但是祝遙討厭她,並不會住在這裏。
開始整理季淮深這些年賞賜給她的一切:珠寶、名牌包、限量款的衣物。她聯係了二手奢侈品回收商,以遠低於市場的價格,將它們全部變現。
錢到賬後,她立刻購買了五天後飛往澳大利亞的機票,並在網上聯係好了學校附近一個簡單的單間,支付了定金。
她處理得冷靜、迅速,仿佛在完成一項與自己無關的任務。
之後,她回了祝家,家裏人見她就沒有好臉色,但是林霧已經不在乎了。
在她剛回來不久,警察就到了。
“林霧小姐嗎?我們接到報案,你涉嫌故意傷害王銳先生,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她沒有辯解,沉默地伸出手,任由冰冷的手銬鎖住她的手腕。
就在她被警察帶出別墅,押上警車時,一輛熟悉的黑色卡宴停了下來。季淮深抱著一大束鮮豔的紅玫瑰下車,顯然是來找祝遙約會的。
他看到被警察押著的林霧,腳步頓住,眉頭習慣性地蹙起。
旁邊的警察認得他,簡單解釋了一句:“季先生,這位林小姐涉嫌重傷王家的公子。”
季淮深的目光落在林霧蒼白而麻木的臉上,那雙曾經盛滿對他愛慕與希冀的眼睛,此刻隻剩下一片幹涸的荒蕪。他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不明情緒,隨即恢複了慣常的冷峻。
他抱著玫瑰花,語氣淡漠,像在評價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既然做錯了事,進去長長記性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