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背上的傷口我自己去社區醫院包紮並打了破傷風針。
醫生看著那兩排滲血的牙印,眼神複雜的問我。
“這是被狗咬的?”
我慘然一笑。
“是,被白眼狼咬的。”
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客廳裏,茶幾上全是零食碎屑,真皮沙發上多了幾個腳印,電視裏的動畫片聲音開到最大。
顧鬆正四仰八叉的躺在沙發上,給顧小寶剝橘子。
看到我回來,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怎麼才回來?飯也沒做,我隻好點了外賣。”
“你看你那嬌氣樣,不就被孩子碰了一下嗎,至於躲出去這麼久?”
碰了一下?我看著手上厚厚的紗布,心裏的恨意凝成了實質。
“顧鬆,明天我就找律師起訴離婚。”我語氣平靜。
顧鬆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離婚?陳韻,你腦子沒壞吧?”
“你都六十了,離了婚誰還要你?一個生不出孩子的老太婆,除了我顧鬆念舊情收留你,你隻能去養老院等死!”
“再說了,離婚?財產一人一半,這房子得分我一套。你舍得?”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顧鬆眼睛一亮,立馬換上一副殷勤的嘴臉,小跑著去開門。
“肯定是倩倩來了!”
門一開,一個渾身香水味的女人提著大包小包擠了進來。
那是趙倩,顧鬆那個私生子的老婆,也就是顧小寶的親媽。
她一進門,視線就像雷達一樣把屋裏掃了一圈,看到玄關處掛著的畫和客廳的水晶吊燈時,眼裏的貪婪根本藏不住。
“哎呀,這就是咱家啊?真大,真氣派!”
趙倩把行李往地上一扔,高跟鞋都沒換,直接踩著我的羊毛地毯走了進來。
她看見我,臉上立刻堆起虛假的笑。
“這就是媽吧?哎喲,爸常提起您,說您雖然身體有缺陷不能生,但特別會持家。”
“今兒一見,果然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我冷著臉沒接話。
顧鬆卻樂嗬嗬的接過她的包。
“倩倩,以後這就是你家,別拘束。你媽這人就這樣,木訥,不會說話,你多擔待。”
“知道了爸,我怎麼會跟媽計較呢。”趙倩自來熟的挽住我的胳膊,那股廉價的香水味熏得我隻想吐。
“媽,聽說您做飯特別好吃?”
“正好我和小寶都沒吃飽,外賣不衛生,您去給弄幾個熱菜唄?”
“我要吃清蒸鱸魚,小寶要吃紅燒肉。”
我甩開她的手,冷冷道。
“想吃自己做,或者讓你公公做。我手受傷了。”
趙倩瞥了一眼我手上的紗布,誇張的捂住嘴。
“哎喲,不就是破了點皮嗎?媽,您也太金貴了。”
“想當年我懷小寶的時候,挺著大肚子還得伺候一家老小呢。”
“您這輩子沒生養過,不懂咱們當媽的辛苦。這點小傷算什麼呀,還是您根本就不歡迎我們孤兒寡母?”
說著,她眼圈一紅,眼淚說來就來。
顧鬆立馬心疼了,衝我吼道。
“陳韻!你差不多得了!”
“倩倩剛死了老公,帶著孩子不容易,你擺什麼臭架子?趕緊去做飯!”
看著他們這一家三口逼迫我,我突然一陣眩暈。
三十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夜晚。
我意外懷孕,查出是宮外孕,如果不手術會大出血。
我躺在醫院冰冷的走廊上,疼得死去活來,一遍遍給顧鬆打電話。
電話終於接通,那邊卻傳來嘈雜的笑聲和嬰兒的啼哭聲。
顧鬆不耐煩的說。
“我現在在加班,走不開!你自己簽個字做手術不就行了?這點小事還要煩我?”
哪怕後來切除卵巢,我在醫院住了半個月,他也隻來看過一次,拎著一袋爛蘋果,坐了五分鐘就說單位有事走了。
後來我才知道。
那天晚上,根本沒有什麼加班。
那是他外麵那個私生子,也就是顧小寶那個死鬼老爹的滿月酒。
他在那邊抱著兒子大宴賓客,享受初為人父的喜悅。
而我,孤零零的躺在手術台上,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還要被切掉身體的一部分。
“好。”我低下頭,掩去眼底的寒光。
“我去做。”
顧鬆和趙倩對視一眼,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吃飯時,趙倩殷勤的給我夾了一塊魚肉。
“媽,多吃魚,補腦。這魚刺我都挑過了,您放心吃。”
我低頭扒飯,突然喉嚨一陣刺痛。
一根尖銳的魚刺卡在了嗓子眼。
我劇烈的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
趙倩卻在一旁捂著嘴偷笑,語氣輕快。
“哎呀媽,您怎麼這麼不小心?都說了沒刺了,您是不是故意的呀?”
“不想讓我們住這就直說,用不著演苦肉計。”
顧鬆皺眉看著我,一臉嫌棄。
“吃個飯都不安生,真是晦氣。”
我喝了一大口醋,強忍著劇痛把魚刺咽了下去,連帶著血水一起吞進肚子裏。
我看著他們,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吃吧,盡情的吃吧。這也許是你們這輩子,最後的一頓安穩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