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接下來的幾天,我活在巨大的煎熬裏。警察一次次的問話,周圍人異樣的眼光,都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我越收越緊。
我整夜整夜地失眠,食不下咽,短短幾天就瘦了一大圈。
沈舟始終陪在我身邊,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寸步不離地守著我。他會半夜起來給我倒一杯熱牛奶,會在我被噩夢驚醒時將我緊緊抱住,一遍遍對我說:“別怕,我相信你。”
他的信任,是我唯一的支撐,也是壓在我心上最重的一塊石頭。
我怎麼配得上他的信任?
我是一個連自己都唾棄的罪人。
“溫晴,你出來一下。”
這天,沈舟的臉色異常凝重。他將我帶到醫院的天台,遞給我一個平板電腦。
屏幕上,是一段監控錄像。
畫麵有些模糊,但能清晰地看到,事發當天清晨,一個穿著風衣、戴著口罩和帽子的女人,在車庫裏,鬼鬼祟祟地靠近林晚那輛紅色的跑車。她在我女兒的車旁徘徊了將近五分鐘,手裏似乎還拿著什麼工具......
視頻是陳曼找私家偵探調取的。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身形,那件風衣,我一眼就認出,那是我。
“這是你嗎?”沈舟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我該怎麼回答?
承認嗎?告訴他,他的枕邊人是一個差點殺了她女兒的凶手?
還是否認?可是這視頻,幾乎已經是鐵證。
我的嘴唇翕動了數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沉默,在此刻,就是默認。
我看到沈舟眼中的光,一點點地暗了下去。他高大的身軀晃了晃,後退了一步,仿佛不認識我一般,用一種極其陌生的眼神看著我。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徹底崩塌了。
我瀕臨崩潰,渾身發抖,幾乎就要跪下來向他坦白一切。
就在這時,沈舟的手機響了。
是負責這起案件的李警官。
“沈先生,有個新情況。我們剛拿到林晚小姐的血液檢測報告,在她的體內,發現了大量的奧氮平殘留。”
奧氮平,是一種強效的精神類藥物,用於治療精神分裂症和躁鬱症,副作用是會引起強烈的嗜睡和精神恍惚。
沈舟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和困惑。
電話那頭的李警官繼續說道:“這種藥物是處方藥,管理非常嚴格。我們查了林晚小姐的就醫記錄,她本人並沒有開過這種藥。但是,我們發現,她的母親陳曼女士,有長期的精神科就診記錄,並且,她一直在服用這種藥物。”
局麵,在這一瞬間,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反轉。
所有的調查矛頭,瞬間從我身上,指向了陳曼。
一個長期服用精神藥物的母親,有沒有可能,為了奪回女兒的撫養權,或者出於某種扭曲的控製欲,偷偷給女兒下藥?
這個猜測,遠比“後媽虐待繼女”的劇本,更具爆炸性和合理性。
沈舟掛了電話,久久沒有說話。天台的風很大,吹亂了他的頭發,也吹得我幾乎站立不穩。
他重新走到我麵前,將我緊緊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揉進骨血裏。
“對不起......對不起,溫晴,我剛才竟然懷疑你......”他的聲音裏充滿了懊悔和後怕。
我把臉埋在他溫暖的懷裏,眼淚無聲地滑落。
我得救了。
可是,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因為我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我逃過了一劫,卻掉進了另一個更深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