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產檢結束後,我去了商場,想給寶寶買些東西。
或許是在試圖用這種方式,建立一些和這個孩子真實的聯結。
卻在母嬰店門口,撞見了沈景行。
他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袋子,不是母嬰用品,是某個知名的音樂設備品牌。
他看見我,明顯愣了一下。
“晚晚?你怎麼在這?”
他的視線落在我手裏拿著的產檢報告上。
我下意識想把報告藏到身後,已經來不及。
“你病了?”他皺眉。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我懷孕了,沈景行。”
他的表情瞬間凝固,像是沒聽懂我在說什麼。
“七周了。”我補充道。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眼裏閃過迷茫和無措。
“你,你怎麼不早說?”
“你有時間聽我說嗎?”我看著他手裏的袋子。
“蘇婉巡演還順利嗎?”
他臉色微變,沉默了片刻:“晚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她隻是......”
“隻是什麼?”我打斷他。
“隻是老朋友?隻是工作夥伴?
“沈景行,你為她寫歌,為她救場,淩晨三點去她工作室,現在連她巡演都要一路跟著。”
“這些,難道都是隻是嗎?”
我從未用這樣尖銳的語氣跟他說過話。
他看著我,眼神裏有種陌生的東西。
“我們先回家。”他試圖來拉我的手。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
“回家?沈景行,我們的家裏,是不是一直有第三個人的影子?”
我看著他手裏的袋子,那個牌子的設備,是蘇婉最喜歡用的。
他記得她所有的喜好,卻連我身體不適都不多關懷。
“沈景行,”我深吸一口氣,感覺小腹隱隱作痛。
“如果今天,我和蘇婉同時需要你,你會選誰?”
問出這句話,我就後悔了。
答案其實早就清晰可見。
他蹙著眉,語氣帶著一絲不耐。
“晚晚,你不要無理取鬧。你知道婉婉這次巡演對她多重要,她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婉婉。
他叫得那麼自然。
我整個人都因氣憤而顫抖,小腹的墜痛感越來越清晰。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所以,你的選擇是她,對嗎?”
他沒有回答。
我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腿根流下。
低頭看去,淺色的褲子上,已然洇開了一小片刺目的紅。
意識回籠時,消毒水的氣味充斥鼻腔。
眼前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手背上打著點滴。
小腹傳來清晰的疼痛。
我偏過頭,看見沈景行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雙手交握抵著額頭,身影顯得有些佝僂。
他身上的西裝皺巴巴的,還是商場遇見時那身。
他聽到動靜,立刻抬起頭。
眼睛裏布滿紅血絲,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從未有過的狼狽。
“晚晚......”他的聲音幹澀沙啞,帶著小心翼翼。
“你感覺怎麼樣?”
我沒有回答,隻是看著他,目光空洞。
不需要開口,我就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
醫生進來查房:“醒了就好。”
“孕期情緒過於激動加上你本身身體狀況導致的流產。”
“隻是這次之後,再想自然受孕,可能會比較困難。”
我垂下眼,愣愣地看著被子。
沈景行的臉色又白了幾分,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醫生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項,便離開了。
病房裏再次隻剩下我們兩人。
沉默像沉重的淤泥,幾乎令人窒息。
“孩子,沒了。”我開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
沈景行猛地站起身,走到床邊,想碰我,又不敢。
“對不起,晚晚,我該刺激你,是我的錯,我不知道你會......”
“你要是知道,就不會在那個時間出現在那個商場,給蘇婉買設備?”我打斷他,
“還是說,你要是知道,就會在我孕反嚴重的時候多問一句?就會在我產檢的時候陪在我身邊?”
他啞口無言,臉上是清晰的悔恨和痛苦。
但我不知道,這痛苦裏,有多少是為了失去的孩子,又有多少是為了此刻麵對我的愧疚。
“你在醫院休養一段時間,然後再回家,好嗎?”他幾乎是祈求地說。
“以後,以後我們好好過。”
“好好過?”我輕輕重複著這三個字,覺得無比諷刺。
“沈景行,怎麼好好過?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嗎?”
“繼續看著你為了她隨叫隨到,看著你書房裏那些屬於你們過去的樂譜,看著你在我們結婚紀念日,奔赴他的慶功宴?”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哽咽,直視著他:
“這個孩子,或許就是替我們做了選擇。”
“它知道,這個家並不歡迎它,它的父親心裏,裝著另一個人和另一段人生。”
“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