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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後,我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沈景行也一如既往地早出晚歸,我沒按捺住,在他的書房裏翻找。
我找到了一遝手寫的譜子。
字跡狂野,不像他平日簽文件時的一絲不苟。
我從未過問。
直到某天深夜,他手機在床頭震動。
我睡眠淺,被吵醒了。
屏幕上赫然顯示婉婉二字。
沈景行起身去陽台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見了。
“你別急,我馬上過來。”
他回來穿衣服,動作很輕。
我閉著眼,假裝睡著。
直到玄關傳來輕微的關門聲,我才睜開眼,看著空蕩蕩的另一側床鋪。
第二天,他助理送來一份文件到家裏,順口提了一句:“沈總一早就去蘇小姐工作室了,說新歌編曲有點問題。”
我點點頭,沒說話。
助理似乎意識到失言,匆匆走了。
我打開平板,搜索蘇婉的名字。
第一條就是她淩晨發的微博:
“感謝最好的景行哥哥,淩晨三點還在幫我改編曲~出道八周年紀念單曲,很快見麵哦~”
配圖是一張工作室的夜景,玻璃窗上模糊映出一個男人的側影。
我認得那件襯衫,是我上個月送他的生日禮物。
評論區熱鬧非凡。
“是當年那個鍵盤手沈景行嗎?你們又合作了?!”
“臥槽,時代的眼淚!我高中追的樂隊複活了?”
“當年你倆多配啊,可惜了......”
我翻著一條條評論,逐漸拚湊起他們的過往。
高中時組建樂隊,後來因為沈景行家庭的原因樂隊解散,蘇婉出國追尋自己的音樂夢。
兩人明麵上分開了好久。
原來,他也不是生來淡漠。
他曾經轟轟烈烈地反抗過家族。
他會為了一個人笨拙地學陌生的東西。
會在她需要的每一個時刻,毫不猶豫地遞上自己的手。
我坐在鋼琴前,手指彈出幾個無意義的音符。
突然想起來,我和沈景行開始熟識,正是在他聽見我偷偷練貝斯之後。
原來一切早已有跡可循。
那我和他這五年,又算什麼呢?
我隻感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衝到衛生間裏,卻什麼也沒吐出來。
那天,他一直沒回來,隻留給我一條應酬忙的消息。
而我站在醫院的走廊裏,拿著報告單,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懷孕了。
多好的日子,多好的消息,本該是雙喜臨門。
但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或者說,是我和他的關係,已經不是時候。
我沒有立刻告訴沈景行。
他依舊很忙,忙著公司的事,忙著蘇婉新專輯的事。
我偶爾在財經新聞上看到他的采訪,冷靜又沉穩,是外人眼中那個無懈可擊的沈總。
可我知道,他還有另一麵。
屬於蘇婉的那一麵。
周末,婆婆突然來訪。
她拉著我的手,語重心長:“晚晚,你和景行也該要個孩子了。”
“你們有了孩子,這個家才穩定。他也才能真正收心,把那些不三不四的過去徹底拋開。”
她話裏有話,顯然也聽到了一些風言風語。
我勉強笑了笑,沒接話。
她不知道,她口中那個不三不四的人,在她兒子心裏占了多大的分量。
婆婆走後,我接到沈景行的電話。
“晚上有個應酬,不回來吃飯了。”
“好。”
我掛了電話,打開社交軟件。
蘇婉的粉絲後援會發了路透照片。
某高級餐廳,蘇婉和幾個音樂製作人談笑風生,沈景行坐在她旁邊,側頭聽她說話,眼神專注。
那不是應酬。
那是她的慶功宴。
那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而他一個消息都沒發給我。
我摸著還是平坦的小腹,心裏一片冰涼。
孕反日漸嚴重起來。
我常常在清晨幹嘔,食欲不振,整個人迅速消瘦下去。
沈景行終於注意到我的異常。
“你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他語氣裏的關心像是例行公事。
“沒事,可能有點腸胃炎。”我避開了他的視線。
他點點頭,沒再追問。
第二天,他出差了。
我知道,他是去蘇婉巡演的下一站城市。
我一個人去了醫院做產檢。
醫生看著B超單,笑著說:“寶寶很健康,七周了。你體質有點弱,要注意休息和營養。”
我聽著醫生的話,心裏酸澀難言。
這個孩子,他父親此刻正站在另一個女人的舞台上。
我看著醫院走廊裏來來往往的孕婦,她們的身邊大多有人陪著。
而我,隻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