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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異人傳南北異人傳
張個儂

第八回 治惡霸奮勇稱漁父 除凶徒仗義有俠僧

話說海川立在船頭上閑眺,見那舟子用手中黑漆漆過的篙子向漁船一點,那漁船幾乎被他打翻,水聲汩汩,激起很高的水浪來。那漁船顛簸著,搖曳不定。惱了漁翁,踴身跳到小船上,撒網向舟子打去。那小船也被震蕩著前後高低上下,水浪和水浪一撞,濺得水點兒高高激起,四下裏亂飛。同時那舟子喝聲:“來得好!”提著篙子向水中一跳,讓過了漁網,卻在水中露出上半截身段來,掉轉篙子,向那漁翁便打。漁翁撒手將網扔到漁船上,將身一側,遂伸手將那根篙子接住,向懷中一扯,又踴身向前一送,也跳下水去。那舟子被這一扯一送,竟被浸到水底裏去,隻得丟下篙子,栽一個猛子,奔到漁翁麵前,露出身體,當胸便是一拳。漁翁不慌不忙,喝聲:“來得好!”將篙子一丟,用巴手來接抓舟子的拳頭。那根篙子卻沉下水底去了。

海川這才明白那篙子用黑漆漆過的緣故。原來那根篙子乃是镔鐵打就的,所以一丟手,即便沉入水底,估量那篙子的分量極其沉重,即此可知那舟子的手臂氣力不小。說時遲,那時疾,舟子見漁翁使巴手來接自己的拳頭,遂將身體向後一仰,躺在水裏,使兩隻腳向漁翁的小腹上便踢。這個姿勢,如在岸上交手,正是兔子蹬鷹的家數,原來很厲害的。漁翁忙使出鯉魚打挺的式子,將身體從水中躍起,讓過來腳,急從空中使餓鷹撲兔式,向下一沉,照著舟子的身上落將下來。舟子將兩手在水中一劃,如水蛇遊水般箭矢價駛將開去,讓過漁翁。漁翁撲了個空,落在水中,急栽一個猛子,奔赴舟子。舟子從水中坐起身來,也奔赴漁翁,兩下迎個正著,在水中各顯神通,擾得水光映射日光,耀人眼簾。那波浪竟如哪吒鬧海般,一陣陣迭起,顛得三隻船顛簸搖閃,如同在長江中遇著大風浪一般,汩汩顛將起來。

海川立在船頭上,幾乎立足不牢,被顛下不去。慌得他船上的船家夥計趕緊用篙子來點著河底,以防不測,又連聲呼喚:“大師父,你站著發呆,快些坐進艙去,這熱鬧是沒有看頭的。跌下水去,不是耍的。”

海川漫應著,回身走到艙內,立著伸頭出外來張望。隻見二人在水中鬥有一會兒,好似兩條龍在水中拚命地爭鬥,心中忖念:“那小船上的艄公和舟子定是這汴河稱霸的父子兩個。那漁船上的漁翁大約亦係水路上有名的好漢,特地放船到這裏來打魚,不送陋規,存心來挑戰的。常言:‘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那漁翁既敢到此尋事,定然亦是能手,不然,他怎麼敢來呢?”邊想邊隻見那舟子被漁翁一把揪住辮子,向下一沉,栽了個猛子,又向水麵上一提,眼見得那舟子已鬥敗了。

這時,惱了那小船上艄公,喝叫:“休得逞能,待俺來取你的狗命!”喝著,從船上取了對青銅刺,飛身跳下河去,徑奔漁翁便刺。漁翁隻得放下舟子,回身來迎。那艄公使手中銅刺,如雨點兒般沒頭沒腦地直向漁翁刺去。漁翁踏著水,逐步向後退讓,飛身到漁船上,取了根鉤鐮槍,複又跳下水去,和艄公廝殺,兩下如兩個巡海夜叉般拚命地死力相撲。那舟子略息了息力,定一定神,回到小船上,揭開艙板,取出把牛耳潑風刀來,飛身下水,幫著艄公來夾攻漁翁。漁翁毫不懼怯,在水中忽隱忽現,將鉤鐮槍使得神出鬼沒一般,上下左右,盤頭護頂,遮住了身體,絲毫沒有破綻。

海川看得出神,不由高聲大喝一聲好。他這一聲,好似晴天霹靂,將兩下都各吃一驚,各自跳回各人的船上去,望著海川發呆。海川深恐兩下來尋自己的過處,遂回身從艙內擎了自己的禪杖,掖好衣袖下裳,防備兩下來攻。兩麵見這邊船艙門內立著個行腳和尚,都各怔著細認。因見海川並不向哪一方麵打招呼,知道他是失聲叫好,和兩方麵都沒有關係,遂又各跳下水,兩下廝殺起來。

那隻小船因為無人駕駛,被波浪激衝著,直激蕩到蘆葦邊淺灘上去擱著。兩下廝殺得難解難分,猛可裏從那旁水汊裏又劃出隻漁船來,船頭上立著個少年漁人,背罩持網,一見這邊廝殺,即將手中漁網丟下,解下背上魚簍子,大喝:“姚家父子,你們仗著技藝,竟敢霸占河道,需索陋規,欺壓良善。今日俺們特地約著,同來剪除你父子。你父子二人如果識得時務,快些趁早叩頭伏罪,還好原諒你們父子,免得俺也幫著動手。倘或不識時務,那可休想活命!”邊喝邊在艙板上拿了把短柄長鋒的單刀,撲通跳下水內,徑奔艄公和那舟子。

海川聽他的口聲,才知這艄公、舟子的姓氏,果然不出所料,正是汴河的一霸。“俺本想來給各船戶打不平,給他們除去一害,不料已先有兩位漁人來尋他父子,這真所謂惡人自有惡人磨了。但看他們兩下的勝負如何,倘或漁人輸了,俺在暗中助他們一臂,亦未始非成全善果之道。”邊想邊拄著禪杖,探囊取出兩支鏢來,托在手中,預備暗助兩個漁人成功。隻見漁翁和艄公、少年,漁人和舟子,這時分作兩處,捉對兒廝殺,越殺越勇,雙方口中嚷罵著,手中各自拚命廝殺著。水光、刀光映射著日光,光芒四射;罵聲、水聲雜著兵器聲,擾作一片,浩浩瀚瀚,竟如大軍對疊一般。

海川托鏢在手,靜看雙方的勝敗。隻見那漁翁忽然使鉤鐮槍鉤住艄公的青銅刺,竭力一扯,青銅刺被扯脫了手。漁翁將鉤鐮槍拋卻,飛身從水中躍起,落將下去,一把正揪住艄公的頭發,往水中一撳,直撳到水底裏去,複又從水中提將起來。如此一上一下,撳得那艄公頭昏眼花,艄公已是輸了。漁翁正在得意,卻不料艄公被撳得火起,心中恨極,趁著被撳到水底、提將起來的勢,伸張兩拳,死命向漁翁的兩脅打去。漁翁隻得將手一鬆,從水麵飛躍到蘆葦灘邊上去了。那艄公好容易才掙脫了身,這口氣焉能得出?即從水中躍到漁翁麵前,揮拳便打。

那漁翁並不回手,撒腿向海川的船艤岸之處便跑,直向岸上跑去。艄公破口大罵,邊罵邊追。漁翁忽然回轉身來立著等候,衝著艄公便是一拳。艄公側身讓過,使順手牽羊式,抓住漁翁的手,向旁邊一帶,想乘勢使漁翁跌一個麵磕地,用腳踏著他的背心,好雙拳齊下,打他一個半死。誰知漁翁的手法、身法、步法都非常的敏捷,他被艄公向前一帶,非但不曾跌下地去,卻乘勢使大鵬展翅,張開右臂,將艄公攔腰一夾。艄公被他夾起,正待掙紮,早被漁翁將手一鬆,隨著飛起一腳,將艄公像踢球一般踢去丈外,緊接著,一個箭步縱到麵前,一足踏住艄公的背脊,使兩拳向著艄公的兩肩便打。口中責問道:“姓姚的,你服輸了嗎?你還敢目空一切、霸占河道、獨自稱王嗎?”

那艄公運動身上的硬功,任憑漁翁拳如雨下,隻管咬緊牙關,一聲不響。漁翁見他不肯服輸,焦躁起來,運足氣力,使拳向艄公的肩臂亂打,口中仍舊不住地喝問:“以後還敢不敢仗勢橫行?”

那艄公被打,見無人來救應,心中又惦記著兒子在河內和漁人交手,不知勝負如何,雖然運著功,無如漁翁的拳頭大、胳膊粗、氣力沉著,那拳頭打在身上,一下便是一下,打得艄公火星直冒。艄公深恐真個被打傷了,未免犯不著,因此大呼:“漁翁住手,俺們有話好講。”

漁翁笑道:“不怕你不服,俺和你無冤無仇,此來乃是給大家抱的公憤,沒有什麼話和你多講。隻要你父子從此安分守己,不再自恃本領霸占河道,索取陋規,即日將手下的一班羽黨散去,俺便饒你。倘或你不肯答應,俺即叫你看俺的顏色。”邊說邊又是使足氣力,打了他一拳。這一拳比先打的拳頭又格外沉重。艄公無奈,隻得答應照辦。

漁翁道:“你且對天盟誓,俺方能放你。”

艄公聽說要他發咒,略加沉吟。漁翁足下一使勁,那右手拳頭早又高高擎起,喝問:“怎麼樣?”

艄公無奈,隻得速聲應允,對天立下重誓。漁翁待他發咒完畢,即說了聲對不起,將足提開,哈腰雙手將艄公扶起,口中說:“俺們說過笑過,彼此不打不成相識,打出來的交情,比平常的交情要厚些。來來來,咱們倆握握手吧!”說罷,伸手握著艄公的手,口中又說:“俺們同到河邊上去,叫他們不要打了。現在是一家哪,還打做什麼?”邊說邊握著艄公,向河岸便走,艄公羞得麵紅過耳,無精打采地跟著他走到河邊上。

這時,那少年漁人正和舟子在水中殺得難解難分。漁翁大呼道:“呔!大家住手吧,別打了,已經講和了。”說罷,丟下手,躍到自己的漁船上去。漁人和舟子聽得,各將身遊泳出了圈外,回轉各人的船上。艄公跳到灘上,使勁將小船推到河心裏,然後飛身上船。漁翁命後生將船和少年漁人的漁船搖到一處去,大聲對少年漁人道:“姚老爺已經答應了,從此不再索各家船戶的陋規,也不再做河道上的霸王。這乃是他老人家聽從俺的勸解,賞給俺們的麵子,俺們應該邀齊各船戶,公請他父子吃一桌和事酒席,從此大家可以安然無事。姚老爺的手下,也就從此散夥,俺們就此前往。”邊說邊又向艄公拱手道:“姚老爺,俺們停會兒見吧!”說罷,笑了笑,跳下水去,將鉤鐮槍尋著,回上船來,即命後生搖櫓,同著少年漁人,將兩隻漁船向港汊中搖將去了。

艄公父子也跳下水去,將青銅刺篙子尋著,回上小船。舟子問艄公:“怎麼輕易就答應了他們?”

艄公歎了口氣道:“還說什麼?也隻得認作晦氣。俺父子倆從此回轉家鄉,隱姓埋名,安分守己地務農為業罷了,還愣在這裏做什麼?快搖船回去吧!”

舟子聞言,默不作聲,拿篙子撐著,開船前行。隻聽他問道:“爸爸,俺們走了,他們該當怎樣呢?”

艄公歎著氣道:“蛇無頭而不行,俺們一走,他們自然會不解而自散,不了即可了,那還用得著再管問嗎?”邊說邊駕起雙槳,將小船搖著向前麵港汊內去了。

海川見兩下的一天雲霧已散,察言觀色,知道艄公父子已是服輸,從此將霸占汴河的陋規取消,這正是各船戶的福氣,不由念了句“阿彌陀佛”。那夥計這時放下竹篙,拍著胸口走進艙來道:“好險啊!大和尚怎麼並不怕呢?居然還高興喝彩!幸喜他們兩下不曾來和你吹毛求疵,倘或來向你問罪,你是不要緊,可以跑得了的,可是俺們這隻船定然逃不出虎口。不是俺說,出門人總以省事為第一要緊,尤其是出家人,與世無爭,與人無侮,更不應多事,明明地看見他們在水中死力相撲,怎麼還敢多說閑話?真是好大的膽量啊!雖然你師父是位行腳和尚,帶著镔鐵禪杖、快口戒刀,諒來也是有本事的人,但俺並非小量師父的話,如要和他們對敵,那是萬萬抵敵不過的啊!”

海川聞言,微微一笑,也不和他分辯,即將手中托著的兩支鋼鏢收在懷內,乘勢便假意問他:“方才雙方爭鬥的,是些什麼人?”

那夥計回頭向艙外望了望,回說:“師父是出家人,當然不能知道,總而言之,都不是什麼好人。那小船上的艄公、舟子乃是父子兩個,仗著本領,占住這條汴河,自稱一霸,訂立陋規,手下頭目羽黨極多,專一和往來船隻為難。至於漁船,更是他的吃戶,總之無論是客船、貨船,哪怕即是官船,以及木排、竹筏,隻要從此經過,都得孝敬他的陋規。倘或不瞅不睬,他們便呼嘯而至,明白搶掠,或是暗暗從水底下來,鑿通了你的船底,使你船艙漏水,沉下河去,或是當夜來偷,鬧得你不能安逸。官廳雖然明知,無奈他父子倆的本領極大,又在水內,無論差役們不敢拿他,便是專門巡行河港的舢板以及小炮艇,也不敢來拿他。至於旱上的官兵,那就更不用說了,因此各處船戶,凡是從此經過的,都隻得孝敬他些規費,圖一個目前太平。俺們東家上岸去買東西,去了這麼大半天還不曾回來,即是因為要先到他們巢穴裏去繳納規費,所以才耽擱許久不曾回來啊!俺們如不是貪圖開封省城有客貨交易,如果要單載你大和尚這麼一位客,發咒也絕對不肯受你的雇,從此處經過的!你隻要看這河道裏,除去俺們的船以外,過了這麼大半天,不曾有另外第二隻船從此經過,即可明白了。

“講到他父子的姓名,和那漁翁、漁人的來頭,凡是駕船為業的,此處無人不知,艄公、舟子爺兒倆乃是秦皇島人,老子名喚姚老虎,兒子名喚姚德興,父子倆初時本以駕船為業,後來因跟著別人合夥在海洋中劫掠來往的船隻客商,得賺化用,看紅了眼,於是遂正式做了海盜,憑著他父子的水性純熟、武藝精通、力大如牛,因此他父子便在海洋裏成了海盜的首領,在關外秦皇島海灣裏居然立下寨柵,凡是往來秦皇島一帶的船戶,無不按季到他巢穴裏花錢領取通行的符號,方才可以通行無阻。如有一季不去報捐領取,便休想能在關外海岸邊通行停泊。但凡有他的符號,在關外海麵上,無論什麼貴重物品,一點兒也不會損失。倘或有人動了一草一木,隻要到他的寨中報告,立刻可以將原物追回,並嚴辦那來驚動偷盜的人,因此人人佩服他的辦法嚴謹,所以都情願按季去孝敬他些例規,他父子在秦皇島海灣裏總算享福已極。

“近來不知聽從他手下何人的計劃,設立一所分寨到這汴河裏來,也照著在關外的例,向各船戶收取陋規。他父子因為初戰,不親自出馬,恐怕難以成功,所以父子倆都從關外親自到這裏來主持一切,預備打下江山之後,交付手下頭目主持。滿謂隻要經過一季或是半年,準定可以成功,不料卻因收取陋規太瑣碎了些,弄得那些漁船怨聲滿河,便去將他們同業中的兩位能人邀請到來給他們保鏢,這兩位能人便是方才的那個老漁翁和少年打魚人了。這兩人在黃河沿岸、山東德州一帶亦是一霸,不過他們的手段比較姚家父子來得文明些,要錢卻是擇肥而噬,倘或是貪官汙吏的官船從他們的汛地走過,非將財帛完全留下,休想安全過去。對於貧苦的船戶卻肯周濟拯救,所以他們的人緣比姚家父子卻好得多。他們倆平時在黃河中以打魚為業,遮掩人家耳目,探聽買賣。此番乃是這汴河一帶的漁戶輾轉挽人到德州去將他倆邀請將來的,他倆一來為著同業的義氣,二來因惱恨姚家父子太不分彼此、濫索陋規。內河的漁戶不比得海洋漁戶,豈可受他父子的爪牙敲詐?故此受聘駕舟,趕到這裏來和姚家父子決鬥,果然給他將此處的一害除去,乃是我輩船戶的幸福呢。

“那漁翁名喚來德福,少年漁人名喚瞿大海,他們倆乃是結義兄弟,本領都是超群絕倫,雖然他們的行為頗合著俺常德人說的古時候俠客義士的氣派,但是究竟總不是什麼好人,脫不了一個水寇名色……”

正說得滔滔若決江河般順口而出,隻聽得跳板上腳步響。二人向外看時,原來是船家從岸上回來了,後麵跟著一人,幫著他挑著米菜等物,放在船頭上,夥家忙出艙去接。船家給了那送的人力錢,打發他走後,命夥家將東西搬到後艙裏去,遂命解纜開船,又到後艙去催他渾家炊飯。原來他這船上隻用著兩個夥計,其餘便是他夫妻兩個,和他的父親。這日,他的父親因為年邁,有些發勞倦,所以睡著不起來。另一個夥計也因感受時氣,害著寒熱病,也睡著不能起來,所以海川隻看見一個夥計。

當時船家在後艙掌著舵,和他老婆說話。他老婆拍著心口,將方才漁翁和姚家父子打架的事告訴她丈夫,並問她丈夫:“怎麼去了這半天才回來?”

船家道:“看見人家打架,就要嚇得像小鬼一般了。其實像俺在岸上,聽得老王告訴俺的一件事,那才陰慘慘的可怕呢。俺因為買東西,送例規,又在茶坊裏和老王喝了幾碗茶,聽他談新聞,所以耽擱了許久。”

他老婆忙問他:“什麼新聞,竟比方才雙方廝殺還要可怕?”

船家遂昌言無忌地將老王所說之事完全告訴他老婆,原來是件奸夫謀殺親夫的事件。海川在前艙聽得明白,不由大怒,暗念一聲無量佛,立意要去除那凶手奸夫。

畢竟其事如何,請待下回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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