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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證因

第四回 申冤受辱

可是他們趕到追到永和村緊西頭,那蔡牽提著刀,口中不住罵著,已然回來。這一般鄰居們還上來忙地說:“蔡老二,你這可胡鬧了,你把他剁了?”蔡牽道:“好小子,他早跑了,我叫他多活一會兒。”敢情這個管莊,何嘗不知道蔡牽和他沒完,並且蔡牽手底下還是真夠利落的,動手不成。所以這種東西,他不肯再吃這種虧,回得家去,沒等後半夜,他悄悄地溜走,家中隻剩了他那個老娘。蔡牽找到他家中,管莊的老娘嚇壞了,跪在地上磕頭。蔡牽卻向管莊的娘道:“你不用害怕,姓蔡的是好漢子,冤有頭,債有主,我要你這老婆子的命有什麼用?不過永和村是不叫你住了,”說話間,他把管莊的家中砸了個到底,就剩了房子沒給他放火,因為房子不是他的,自己更不向這老婆子追問,隻限定她天亮離開永和村。提著刀回來,鄰居們放了心,趕緊地把那把廚刀要過來,遞給蓮姑。那近鄰一般人在勸著,蔡牽隻是冷笑,向大家道:“眾位不用勸我了,這種事放在我姓蔡的頭上,我不把他料理個到底,我隻有一頭撞死,我沒臉活下去!”可是一般人勸著:“不要緊,蔡嫂完全死在他身上,並且,還是兩條人命,他當捕快的,難道就沒王法治他了,你不會去告他?”蔡牽道:“我不想去告他,自己的事自己去解決,驚官動府,他還有勢力呢!好,叫他先活兩天。”眾人們竭力地勸著,跟隨著來到家中,蔡牽此時倒是放聲大哭。本來和封氏完婚不過一二年的工夫,夫妻平時又極好,何況封氏又是一個極好的女人,此時身遭慘死,叫蔡牽怎不痛心?所以安心要給她報仇雪恨,非殺管莊不可。

天也亮了,這個小村中差不多的人全來探望,有年歲的人和一般街鄰婦女們,竭力地勸解著,忙著去買棺木,把封氏盛殮起來。蔡牽被大家這麼竭力地開導勸解,大家認定了還是到延平府去告他一下,他本管的官府不能不管。蔡牽實不以為然,向大家說道:“我不想打官司,我若想打官司,何必把她盛殮起來?我不願意她死後,還叫官家折騰,我是非找他不可。”鄉鄰們道:“蔡老二,別這麼辦,人盛殮起來也沒有什麼要緊,四鄰全是證人,永和村他已經不能來了,連那個老婆子也悄悄地溜走了。我們不怕他,你去告他,傳我們時,我們全去當堂作證,他逼死人命,還有蓮姑遭強暴,也有村中的孩子們作證。案打實情,難道做官的就不說理了?一定要依法懲治他。蔡老二,聽我們的話,你拿命跟他換了,我們替你申冤。你是一個有發跡的小夥子,就讓你殺死他,抵不了命,把你擱在獄中幾年,也折騰壞了,犯不上,不那麼幹,還是告他。”蔡牽被大家勸著也活了心,遂到延平府城裏找了一個寫呈子的寫了一份訴狀,到延平府遞狀喊冤。

哪知道這衙門口黑暗的情形叫人真沒有活路了,事情在一發作,蔡牽若是跟這管莊歸了案,或許還不至於弄出什麼手段來。這個管莊,在延平府已經幹了十幾年,真可說是手眼通天,蔡牽想去告他,那簡直是往虎口裏送,把狀子給他撕得粉碎,還挨了一頓皮鞭子,竟說蔡牽是容心訛詐,延平府不錯有這麼個管莊,可是奉命派進省辦公已經兩個月沒回來,你這人不是瘋了麼?蔡牽挨了幾鞭子,被罵了一頓,衙門口的人多勢眾,蔡牽也真惹不了,自己真個和他們強暴起來,隻有吃苦子,冤氣難申,蔡牽此時真有一頭撞死的心。告是告不動他了,自己想:“我還是老主意,自己找他。”遂在城內買了一把鋒利的手匕子,帶在身上,各處地打聽這管莊,可也怪,就是打聽不著,自己不想回家了,住在小店中,可是第二日就有人跟上他了。

在這時,永和村的人見他進城沒回來,就慌了。現在隻剩蓮姑一人,也是黑夜白日地哭,那個馮姨是個居孀的人,全因為他們事情可憐,來陪伴著蓮姑,也恐怕她生了意外。並且船上的水手也來找,因為船上也沒有吃的了,並且更有幾家叫他們送,管船的不來,也不敢走,這一見蔡牽沒有回來,大家一商量,趕緊地到城裏去找他吧。船上一個夥計和三個有年歲的鄰居一同進城,進了城,就奔府衙門,可是還沒到衙門口,在一個小茶館中,竟看到蔡牽垂頭喪氣坐在靠門那裏。大家看見他,趕忙地過來向他招呼,向蔡牽道:“你怎麼不回家了?狀告得怎麼樣?”蔡牽看到鄉鄰們到來,忙地站起來打招呼,因為大家遠道而來,辛辛苦苦,叫他們四人也坐下,各泡了一碗茶。蔡牽把左胳膊衣袖撩起向大家道:“你們眾位請看,這就叫王法,我這裏是去告狀換來的,我蔡老二說什麼了?不成,勢力惹得起麼?我不告狀了,再告狀就要把我打死,我自己的事自己辦,現在我一切管不了。我那個苦命的妹妹,她願意死,叫她早死,死了幹淨;願意活,自己活下去,隻當沒有我這個哥哥了。大家為了我費心,我不回去了,我早晚要找到了他。”剛說到這,背後一人冷笑道:“不回去也好。”蔡牽一聽,趕忙站起,別人也全站起來,隻見他身後站著一個穿著半長衫的年輕漢子,臉上帶著怒色,向蔡牽嗬斥道:“你這家夥,想在這裏幹點什麼?你不是好人!”蔡牽毫不遲疑地道:“我告狀不成,我要在這裏等我的冤家對頭,我是非和他打官司不可。”

這人道:“姓蔡的,你可放老實些,告訴你,延平府不是你們荒山野地,你想在這逞凶,可不成,老老實實地給我回去,這個地麵就不許你停留。很好的年歲,幹點什麼不好?打架鬥毆,你是想往獄裏待幾天,你現在這要敢在我麵前說不走,我可對不起你,你看對門就是府衙門,想打官司,容易,我隻要一開口,就有人來把你捆進去。相好的,有老鄉們找你,也就很夠麵子了,還想怎麼著?相好的,請吧!”蔡牽道:“我……”那人把眼一瞪道:“你怎麼樣?”此時,鄰居們趕緊向前,知道說話的是官人,這種情形不好,簡直要幹吃虧,忙地說道:“這位老爺,你不知道,他實在是太冤枉了,女人被逼死,進城告狀。”這底下話還沒說出去,那人已經瞪眼道:“少和我說這些廢話,誰把誰逼死,就憑這麼空口一說?我看你們這般人全不是好東西,趁早給我離開延平府,便宜你們,隻要敢說一個不字,就永遠住在這吧。”一般鄉下人,先前全是激起義憤,願意出頭作證,此時看到對麵威風凜凜的延平府,一個個就害怕了。大家立刻向蔡牽道:“蔡老二,咱們走吧!何必在這一時?有什麼事,往後再說!”蔡牽想了想,這種按著頭皮地欺負人,真叫你不能忍,但是自己的冤家對頭沒在麵前,我打了誰也走不脫,隻得咬了牙,跺腳說道:“好,咱們走。”立刻付了茶錢,一同出茶館。那人還是遠遠跟隨監視著。這就是勢力,幾個人真是冤憤填胸,索性連抱怨的話也不敢說了,那個人監視著這一般人一同出了城,這個蔡牽是一語不發。

離城已遠,鄰居們這才細問起蔡牽告狀的情形,蔡牽把經過的情形說了一番,大家也明白,這完全是那管莊使的手段了,他隱匿起不再露麵,卻用勢力來擺治蔡牽。全勸著蔡牽:“現在千萬不必再找他了,你惹不了他,看不出來這城中的勢力全是他的天下?咱們長長的工夫等著他,早晚在城外遇上他拾掇他,我們幫著你把他活埋了替死的報仇。”蔡牽雖知道這般老實鄉下人也不過是說說而已,隻是大家對自己這番心太可感了,自己打自己的主意好了,對於大家的話隻有答應著。

回到永和村,大家把蔡牽送到家中。蓮姑見哥哥回來,趕聽到蔡牽狀沒告成,反遭淩辱,就知道哥哥將來非被逼得走上最後的一條路不可了,蓮姑除了向一般鄰居殷勤致謝之外,絕不再勸哥哥,隻是除了這種死的、活的含冤莫白之外,還有一個生活威脅著,船上夥計告訴蔡牽,船上已然沒有吃的了,並且有客人托運的十幾件貨咱要是不走,人家可就找別的船了。蔡牽聽了,眉頭緊皺道:“你們自己想法子,船我也不要了,你們哥幾個幹去吧!”蓮姑一旁冷笑一聲道:“不幹吃什麼,不是還得活著麼?阿七,別聽管船的,把這半口袋米拿去,明天開船,管船的一定去,你多辛苦吧。”阿七答應著,立刻回船。蔡牽是在這屋中來回地轉,蓮姑反倒打起精神來給蔡牽做飯。在晚飯後,蓮姑在燈下向蔡牽道:“哥哥,你究竟作怎麼個打算?明天你總得回船,咱們不是還得活下去麼?我不能再往山上去,你再不出去,咱們難道餓死麼?”蔡牽冷笑一聲道:“妹妹,你倒活得很高興,你叫我這麼敷衍活下去,我早晚也是死,把我家弄成這個樣,我不出了這口惡氣,我能活下去麼?”

蓮姑道:“哥哥,你別把這個妹妹看成怕死貪生,隻是我有什麼法子,現在我思來想去,可惜我沒有力氣,沒有本領,這個萬惡的東西,我不能親手除他,隻有叫哥哥你替我們報仇雪恨。咱們把生意改變一下,別這麼做了。哥哥,你已經親自嘗到這管莊的厲害,延平府我們鬧不出他手去,並且還要提防這個東西再使什麼手段,哥哥,現在不要再顧忌別人譏笑我們無恥無能,把這口怨氣暫時放在肚中,你好好地去到船上照舊地去幹,向外揚言,我們惹不起了,有什麼事將來再說。好在姓管的當一份捕快,隻不是世襲罔替的差事,等他運敗時衰時,再和他算這筆賬。把這種口風放出去,他隻要聽到,知道我們真個怕了他,他也不再提防我們。我設法進城,扮了撿柴的窮孩子,我想法打聽他的下落。哥哥,你船上好好地去幹,多積存幾個錢,你在跑外碼頭時先行安置一下,離開延平時,找個落腳之地,冷淡了三兩個月,我們也離開了永和村,不在這裏住。別人也沒有什麼疑心,認為我們受了這種欺負抬不起頭來,離開這裏隻要把他的蹤跡放實了,暗地下手,把這東西料理了,我們不再入延平府,這個仇就算報了,哥哥你想好不好?”

蔡牽想了眼前情形,急於下手對付管莊,真有些不成。延平府城內的官人多,自己隻要一進城,形跡就容易敗露,把他弄死,自己打人命官司,真有些冤了,向蓮姑道:“對,妹妹,你說的話,我就聽你,咱們這個仇不報,誰也別想活下去!”跟著從身上把現買的那柄手匕子拔出來向桌上一放道:“妹妹你看,我是安心和他拚了,可是城裏的官人已經暗中把我監視住,這個萬惡東西,更隱藏起來不見麵,一時實難下手,早晚這把手匕子就是他的對頭。”蓮姑看到哥哥這種情形,不禁又落下淚來,一家人雖然生活不怎樣好,總能掙碗飯吃,被這管莊害得一家人全陷在惡悲惡惱中。更想到封氏嫂嫂活著時和自己相處得那麼好,蓮姑痛哭了一場。蔡牽想到過去夫妻恩愛,被這惡魔攪得一個死,一個弄成不死不活,自己也不禁哭了一陣,可是看到妹妹這麼痛心,自己反倒止住悲哀,好好地勸解一番、因為老嬸母隻剩下這麼一個姑娘,兄妹二人固然全是命苦無依無靠,自己究竟是一個堂堂男子漢,不能保護妹妹,叫她遭遇到這種不幸,個人是十分慚愧,把蓮姑勸解好,兄妹各回各的屋。

這個家在過去其實也是一種窮苦生活,嬸母在時,有那麼個老年人照應著,自己雖則沒有什麼能力,但是勞力所得,稍微地多掙幾個來,家中立刻顯得溫暖而喜氣洋洋,嬸母死後,已經娶了封氏,多了這麼個人,姑嫂二人也處得很好,自己的事情又見起色,所以在外麵吃多大辛苦,遇多大驚險,隻要船一回來,到了家中,立刻覺得那麼痛快。好景不長,狂風突起,把這個家毀到這樣,叫蔡牽怎不痛心?自己這一夜也沒有好好地睡,早早起來,遂告訴蓮姑: “還是找馮姨來做伴,你一個人不成。”蓮姑道:“馮姨一定會和我做伴,不過哥哥不用替我擔心,我現在反覺得沒有可怕的事了。”

蔡牽哼了一聲,點點頭道:“對,應該這麼想,好吧,我走了。”蔡牽果然提起精神,跟著船運貨,離開延平府。這個蓮姑果然是說了就做,晚間叫馮姨和她來做伴,白天自己用一個包頭,把頭罩上,半邊臉全擋住,臉也不洗,也不修飾,自己提了一把鐮刀和一根繩子,出去撿柴,這種事在莊鄉上沒有什麼紮眼,應該操作的事。連著三四天的工夫,蓮姑已經入了兩次城,這種情形,她又哪容易找到管莊的下落?這個管莊,好像是十分怕了蔡牽,隔了這麼些天,他依然不露麵,蓮姑曾到延平府府衙附近去等他,始終沒見他出入。這種事,就叫人心難測,這蔡牽怎麼沒想到,老街舊鄰中,竟也有了不利於他的人。這個管莊,他雖然離開永和村,連他那個老娘也進了城,對於永和村中的情形,他知道得清清楚楚。這永和村中,那個姓蕭的蕭貴,竟做了管莊的耳報神。

這蕭貴對於蔡牽無仇無恨,沒有什麼交情,可也沒有惡感,在他本人這是一片好心,認為總要把這件事消滅下去,別再出了人命,所以他屢次給管莊送信,叫他躲避,並且千萬別再出城。隻要和蔡牽遇上,是非出人命不可,蔡牽是絕不吃這個虧了,這一來,那管莊對於這蔡牽,也是十分注意,蓮姑入城出訪他的蹤跡,哪裏會找得到他?自己反倒險些形跡敗露,幸虧蓮姑那種情形遮掩得好,趕緊跑出城來,一連多少天,就沒敢進城。

這次蔡牽走的日子很多,蓮姑不斷地到河邊去探問,因為他們航船上常有信息,在水路上,誰會遇得到誰。過了一個多月的光景,才有信息到來,蔡牽的船已經快回來了,蓮姑現在弄成孤零無依,隻有這個哥哥了,所以對於他出行很是關心盼望。過了三四天,蓮姑計算著日期,哥哥應該到了,自己預備這兩天勤到江邊去看看,因為船每次的到來,全是在午後或者是傍晚時候。

這天在中午後,蓮姑才要去往河邊,突然外麵有人叫門,拍門拍得聲音很疾。蓮姑趕緊地跑出來,隔著門先問是誰。外麵答聲的,竟是船上年輕的水手王阿七,他是蔡牽最近的人,雖然年輕,很老成可靠。蓮姑趕忙地開門,口中說著:“阿七,你們回來了,管船的怎麼沒回來?”這個王阿七氣喘籲籲道:“槽了,糟了,這可怎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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