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岷江俠女岷江俠女
鄭證因

第四章 設局陷害

荀幼棠退出上房,薑英傑跟出來,出得屋來,荀幼棠向薑英傑看了看微微一笑,用手巾擦了擦頭上的汗,薑英傑不住地連連拱手,知道荀師爺真實一片血心,一同到了前麵簽押房中,荀幼棠長籲了一口氣,向薑英傑道:“好難辦的事了,這位老大人這叫人著急,也叫人痛心,吃了這種苦了,竟不能泄憤,前途的事還有麻煩。”薑英傑皺眉道:“這件事,全仗著老師你維持了,你方才的情形,錯非是老師你,能夠這麼盡力地開導勸解,他是非要派人去抓這個姓尤的,老師你總得盡力設法把這件事別辦出過分的風波來,這麼遠的地方出來做這個官,弄不好,不要全毀在這。”荀幼棠道:“看吧,事情的演變如何,連我也沒有十分把握,咱們先試試看。”荀幼棠很慎重地寫了一份簡單的公事,派了本衙門四名差弁,帶著公事,到回流崖去傳灶頭邱桐鳳。

差人去了半天多才回來,向師爺回複,灶頭邱桐鳳不在,說是已經運鹽出境,說不定幾天回來,幾時回來幾時到。荀幼棠一聽這種情形,簡直叫擠事,這叫欺負外行,一個當灶頭的管理鹽區出鹽的事,他隻能向綱商鹽運使鹽道衙門辦理交納官鹽的事,運鹽出境用得著他麼,他管不著,好個狡展的東西,自己索性給他說破了。那個薑文翰在內宅歇息,還不住地催問著,荀幼棠隻得婉言回複,告訴薑文翰,這種情形,不必生氣,這事在意料之中的,因為老大人一入手未能十分嚴密,事情辦錯了,也不能後悔。並且這種情形,雖未能如願,也不錯。若是雷厲風行地在他絲毫沒有覺察之下,把灶頭邱桐鳳扣起來,還怕有別人不答應呢,他越狡展越好,我們不嫌麻煩,索性給他說破了,當灶頭的沒有運鹽出境的道理,一個當灶頭的竟敢這麼蒙蔽上官,抗傳不到,他隻要再不到我們就可以拘捕他了,任憑你一切私弊沒落在我們手中,我們是管得著灶頭的衙門,傳訊你為什麼不到,我們先把腳步站住。薑文翰此時也叫無法,隻好聽憑荀幼棠去辦理,並且他本身也氣病了,趕到第二天再去,他們一口咬定此人不在,請去的人隻管搜查,無私無弊,平時灶頭是常進城,那一天不斷地出入各衙門,若是在家有什麼不敢去,隻請衙門裏稍等一兩天,我們派快船去,追上接他回來,去的人向他們打聽這個灶頭沒在,有一位大管事的尤二爺,一定在家了。可是崖上的人一口回絕,不知道,這鹽區裏也沒有這種稱呼,全是賣苦力氣人,隻有招呼名字,和張三李四,擔不起這種稱呼,差人們問什麼話,也問不出來,當時的情形,你又找不到灶頭邱桐鳳,又是白走了一趟。

連荀幼棠也是十分生氣,可是這兩天的工夫,衙門裏可熱鬧了,先是本城的鹽店主持人來望薑文翰。薑文翰因為有病擋駕,可是跟著綱商是非見負責人不可。隻要由荀幼棠、薑英傑接見來人,又是本城有名的綱商屈有度,荀幼棠等早知道,因為到任時,他們就一連請了兩次客,並且本衙門中,一班舊人口頭中,全露出這個綱商屈有度的勢力。此時荀幼棠和薑英傑和他會見之下,這位屈有度竟自從閑話中,透露出管理鹽井的灶頭邱桐鳳他掌管鹽井多年,盡心盡力,在官家方麵,綱商方麵,全得到極大的幫助,此人掌管著一百七十五座鹽井,深得民心,鹽民們對他極信仰,所以凡是官家有點什麼困難的事,隻要對灶頭邱桐鳳示意,他沒有不盡心盡力的地方。屈有度請荀師爺薑英傑在老大人麵前把這份意思達到了,對於灶頭邱桐鳳多照顧些,並且最後帶著威脅的口吻指示出,過去很有幾個不知輕重的人,像前任的緝私營統領,故意地刁難他,沒把這個灶頭放在眼內,這緝私營統領終於弄了個革職查辦,官丟了,還弄個一貧如洗,狼狽離川。這就是他做官太不聰明的地方,鹽區一帶,是川省的命脈,國家的稅收,地方上的用度,全在他們身上生產出來,你想和這班人為難那是和自己搗亂。荀幼棠隻有連聲答應著,決不向他說什麼,可是最後這個綱商屈有度,竟自從袖中取出一個紅封套,遞給了荀幼棠道:“知道老大人有些輕恙,商民們也不知老大人喜愛吃什麼東西,這是商民們一點孝心,請師老爺轉交。”荀幼棠略一思索,向屈有度道:“這個我們可不敢主張,我們敝上從來是不收饋贈的,我給老兄問一聲。”可是屈有度含笑站起,向荀幼棠道:“這點小事,不用再回複貴上了,反正官不打送禮的,何況我們是情願盡這一點小意思,題不到話下,我告辭了。”這綱商屈有度決不聽荀師爺和薑英傑的攔阻,告辭而去。

荀幼棠把他送走之後,薑英傑向荀幼棠道:“老師,這分明是納賄請托,這個錢怎麼收得。”荀幼棠道:“這叫誘人作惡,他們就仗著這種臭錢,才敢這麼無法無天,這種錢何不手下,隻怕那灶頭邱桐鳳的麵也難得見,這筆贓款,我們分文不動,原封給他放著,將來再說。”荀幼棠對於這種事可不敢隱瞞,也向薑文翰稟明,自己把這筆賄賂收下,一來是留作他們納賄請托的證據,二來更可叫那灶頭邱桐鳳放膽前來。薑文翰這兩天病體略好,依是一步不肯放鬆,連續著派人去到回流崖傳那灶頭邱桐鳳,直到第五天,竟把這邱桐鳳傳來,薑文翰親自要看看他,要向他偵問鹽井上包銷和鹽的情形。

升堂之後,把這個灶頭帶進來。薑文翰一看這灶頭邱桐鳳這份相貌,就帶著不是安善良民,身量高大,一張蟹殼色的臉麵,黑中帶青,兩道濃眉,一雙黃眼睛,塌鼻梁,刀字口,唇上黃焦焦的胡須,一身的衣服倒穿得十分樸素,並且禮節上是一點不差,十分恭敬。薑文翰也沉住了氣,和顏悅色地向這邱桐鳳道:“你就是自流井鹽井的灶頭,你對於官家很能動力,本使初到任,對於川中的鹽政,知道的不大清楚,可是我管的是官鹽督運事情,我就不得不驚動你這位灶頭了,屢次三番派人去請,邱灶頭,你的架子也太大了,我想不到你居然會肯這麼賞臉地來見我”。

邱桐鳳忙向上說道:“大人,你這麼說,我邱桐鳳可是罪該萬死了,我一個當灶頭的哪敢那麼狂妄,別說是正式的衙門,該管的上司,就是一名緝私營的官頭呼喚我,我也得立時到,我一個當灶頭的敢不聽誰的話,大人,傳喚我時,正因為隨著幾隻官船運鹽出境,我還稍帶著辦一點私事,所以大人傳呼我就耽擱了這麼幾天,小民實沒有那麼膽量,敢抗傳不到,並且小民又沒有犯罪,又有什麼可怕的呢,大人傳喚小民有什麼吩咐?”薑文翰道:“沒有事我也不敢勞動你,在你管轄下,領率鹽池上鹽民的,一個很能辦事的人,這人聽說叫尤貴,他跟你同手共事多少年了,我很想見見他,因為往後我們不斷地交接一切鹽務上的事情,這種能辦事的人,叫他常常地到我這裏來,也省得麻煩你。”邱桐鳳麵不改色地說道:“大人說的這個人,我聽著很耳生,我身邊並沒有這麼個人。”薑文翰冷笑一聲道:“邱桐鳳,你不要過分地藐視我,你們全是一班安分守法的人,何況是給官家效力,這個姓尤的在回流崖已經多年,和你一手做事,他也掌這自流井鹽田的大權,本使已經查得清清楚楚,你怎麼敢說不認識此人?”

這邱桐鳳也把麵色一沉道:“大人,小民是奉鹽運使批準掌管灶戶,大人也是辦鹽政的,傳小民,不敢不來,你問起我鹽區的人來,我認識的自認告訴大人,這鹽池上一百七十座鹽井,上千上萬的鹽民,大人隨便地問一個人的姓名,我實無法答對。他是不是偷官鹽私賣,勾結梟匪,有這種事,小民全應當協助官家查辦,小民實不知大人是何用意,我不認識這個尤貴,我附近鹽區更沒聽說有這麼個人。”薑文翰衝衝大怒,冷笑一聲道:“邱桐鳳,我久仰你的大名,你果然好厲害,你不認識,我倒見過,這人跟隨你多年,你在我麵前,竟敢不承認,是何居心?”邱桐鳳道:“大人若認為小民有什麼不法情形,隻管按律懲治,一個做灶頭的,無權無勢,跟老百姓一樣,大人把小民傳來,問起這些閑事來,我真無法對答,請大人看著辦吧。”

薑文翰是怒火萬丈,但是有說不出的苦,自己被他拘禁,現在若是向邱桐鳳身上推,他不承認,你是一點辦法沒有,隻有把這個人抓來,才能處治他。薑文翰忍著怒火說道:“邱桐鳳,我向你問這個姓尤的,你給個一推三不知,我也沒法向你追問,這件事,你心裏明白,我心裏明白,我是另有辦法。”薑文翰跟著追問起,自流井產鹽的情形,以及附近這一帶的鹽民,為什麼生活那麼困苦,他們整天在操作,依然是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四川省自流井一帶,是天產富源之地,名震全國,怎的會弄到這種情形,究竟是什麼原因?

這邱桐鳳臉上反倒帶著笑容,看了看薑文翰,說道:“大人這種話,分明是到過產鹽區一帶,看過他們情形了。這件事叫小民全感激不盡,大人真是好官,關心著鹽民的生活困苦,這件事小民也想求大人為鹽民造福,請大人到鹽區裏多走幾天,仔細地問問他們,為什麼總是那麼窮。好在這種事極容易查,鹽池產鹽的數量,有一定的數目,這鹽田是全有綱商承辦,官鹽也是照章交納。至於鹽民所得全是官家所定的辦法,這件事可不是小民所敢過問的,我們也覺著苦,隻不過餓不死,也就很知足了,和種莊稼地差不多,有一樣便宜,就是始終沒有荒年,所以日子過得苦,一個個能夠長久活下去,請大人你趕緊辦,所有靠鹽田為生的,真能夠改善了官家的待遇,誰不感念大人你的恩德,小民這裏先謝謝你。”

這個薑文翰簡直要氣破了肚子,不由冷笑一聲道:“邱桐鳳,據我所知,可不是這種情形了,苦了鹽民富了灶頭,他們的肉,全放到你身上,你是財產日富,鹽民們日趨窮蹙,邱桐鳳,你居心何忍,我勸你拍拍自己的良心,想一想,你的財也發得夠了,可以對一班百姓們放放手,鹽池究竟年產多少鹽,你究竟說實話。”

灶頭邱桐鳳麵色鐵青著道:“大人這種話,小民無法回答,窮了鹽民富了灶頭,我富在哪裏?我當了一份灶頭,終年辛苦,督叱著鹽民,怕他們偷閑躲懶,夠時候交不上官鹽,一方麵還得應付著鹽運使,鹽法道的官差,小人不過穿得整齊些,吃得飽些而已,哪一個當鋪,哪一個票莊是小民的,大人你給小民加上這種名義,我恐怕就不易活下去了,鹽民們還不把我生吃了。至於鹽池上每年能產多少鹽,其實大人這裏也有賬可查,鹽運使衙門也有卷可查,小民是實報實銷,出多少交多少,數目比較官家限製的多了,我們能夠多占些利潤,也就是鹽民們多得一點好處,除此之外,小民不知道。”薑文翰大怒,一拍桌子道:“你不要拿我薑文翰當外行,我是問你每年究竟走多少私鹽。”

灶頭邱桐鳳道:“大人這個話卻奇了,我真不懂大人是什麼意思,這鹽灘上全是實報實銷,所有沿江一帶鹽池,產銷的數目據實報銷,有綱商承辦,有官家督運,我們一個灶頭隻知道出多少鹽交多少鹽,至於有私鹽外運,難道緝私營就瞪眼不管麼?我們指著血汗來掉幾個錢養家糊口,我們是不敢做犯法事,鹽池鹽井都擺在那,大人盡管去看。”薑文翰見這灶頭邱桐鳳,狡猾異常,可是據自己私下調查所得,這一百七十五座鹽井所產的鹽,已交到官家的,不過十分之一二,其餘的完全是鹽梟包運,這一帶的鹽商完全勾結,上下其手,這麼空口問他,決不肯承認,遂向邱桐鳳道:“既是奉公守法,所有鹽井完全在你掌握中,本使此次定要查清鹽區積弊,我拿著真憑實據時,再向你講話。”說罷,拂袖起立。

可是灶頭邱桐鳳毫無懼怕的情形,反賠著笑臉向薑文翰道:“大人,依灶民看,大人這是多體恤,多恩典,自流井一百多座鹽池,不是三年五年的事了,從來官民全是實報實銷,就是有幾個不法的窮人,從鹽井上工人的手中買些私鹽,所得的利也有些,就是把他們抓著,大人看他們一家老小啼饑號寒的情形,也不忍把他們置之死地。至於我邱桐鳳,蒙曆任恩典,叫我掌管灶戶頭,我更不敢違法舞弊,大人所能查出來的,不過是小人所說的情形,倘若說查獲私鹽,就能罰辦,恐怕把我剮了,也擠不出錢來,小民這是肺腑話,隻求大人多恩典吧。”

薑文翰衝衝大怒,厲聲說道:“邱桐鳳,你好刁狡,難道本使想查獲私鹽,勒索賄賂麼?邱桐鳳,你提防你的腦袋吧。你一切積弊,我全清清楚楚,當地人全叫你活閻王,本使沒到任之前,已經早有耳聞,我不能查出來你作惡的實據來,本使這個官不做了。”那邱桐鳳卻叩著頭說道:“大人要是這麼和小人為難,小人可承受不起,大人別盡聽謠言,我要真敢那麼作惡,早已被國法處治了。大人隻管調查,上至鹽運使,下至綱商灶戶,對小人全是十分信任,我這個灶戶頭,並沒有龍票,不是世襲罔替的差事,若沒有人信任,焉能幹到今日。”薑文翰哼了一聲道:“好吧,你下去靜候本使調查。”

這一來薑文翰算是騎虎難下,說什麼也得把邱桐鳳先法辦了,立刻把梟匪走私鹽所有的路線,完全指明,勒令緝私營查抄一班梟匪。可是這種公事下去之後,緝私營倒也辦了,隻抄辦了幾個極窮苦的船家,所運的私鹽不過一二百斤,你就是連船帶人全給他沒收了,也當不了什麼,再追緊了緝私營跟你打官話,就是這一帶梟匪實清,知道大人公事認真,早已斂跡。可是薑文翰私下派親信人一訪查,不至於梟匪沒有斂跡,反倒變本加厲,從回流崖那,隻這十天以內,就放出去了三十多隻私鹽船去。薑文翰幾乎氣瘋了,自己親自去見鹽運使,鹽運使跟他敷衍公事,清查鹽政的檔案,不知什麼時候全弄亂了,內中短少了不少要緊的文件。追究懲罪,革了幾個保管檔案、書辦,從這衙門口出去的人,三天以後,在鹽商公所全換了簇新的衣服,搖搖擺擺反倒得了好地位。薑文翰在這時就該辭官不做,趕緊離開岷江,可是薑文翰這種強項的官吏,有一種百折不回的性情,越是這樣,反倒怒了他,他非把這一群奸民惡吏完全辦了才甘心。

薑文翰的兒子薑英傑,年隻十九歲,問學也很好,父親年紀大了,所以家眷們全隨在任上,性情倒十分忠厚,幕府荀幼棠暗向薑英傑說明眼前的利害,叫他設法解勸薑大人,不要固執下去,可是薑公子稍一進言,反被薑大人痛罵了一頓,認為家中人也接受了賄賂,從此家中人不準多說一句話。一晃三個多月的工夫,薑文翰任憑怎樣鬧得雷厲風行,這一班奸商灶民,穩若泰山,絲毫沒把他放在心上。竟在這時鹽大使薑文翰被人控告,岷江一百十五座鹽池的灶戶聯名呈控薑文翰營私舞弊,勒索灶民,縱容梟匪,包庇私運,列舉他十大罪狀,運部裏也有人提參他。這種情形是很顯然綱商屈有度灶頭邱桐鳳弄了手腳,公事下來非常嚴厲,並且他們早做好了手腳,一下手就把薑文翰看管起來。這種上下勾結設法謀害薑文翰一人,哪還會逃得出他們手去,處處的栽好了贓,有些灶戶被灶頭活閻王邱桐鳳買出來,就算被害人,所謂賊咬一口入骨三分,何況岷江一帶的鹽政不隻於他們互相勾結,不許你查,事實上也無法查。此是薑文翰算是犯了眾怒,他們認為不把薑文翰除掉了,富順榮州兩處的鹽政,弊病清查出來,上至二品大員,下至灶頭,足有一百家得傾家敗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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