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貴州是一個苗山最多的地方,在滿清時苗疆之亂,把東南數省的財賦幾乎全用在兵力之上。雖則把苗疆平定,可是因為當時平定苗疆的計劃辦理不善,統兵大員更有許多處蒙蔽著清廷,對於苗民壓迫過深,接近苗疆的千餘裏漢族所居之地,更遭到兵役的擾亂。一般官吏們,借著名義橫征暴斂,弄得數十縣,民不安生,流離失所,所以各處時有變亂發生。
這時在苗山中靠飛天嶺一帶,是苗疆中風景最佳之地,這一帶的苗族,在苗疆變亂未起之前,就早已歸化漢族,他們終年地和漢人來往著,以有易無。
這飛天嶺一帶,足有十幾個苗墟,這裏所住的人,是漢苗雜處,在這飛天嶺下,先前以紫花墟、虎牙墟、火穀墟最為富庶,這道飛天嶺,綿延數十裏,如同一座屏障,後山一帶,往南去完全是高山大嶺,絕穀深澗,這一帶土脈還極好,宜於耕耘,所以這幾個苗墟中,一半是種田,一半是遊獵。
苗墟中人雖則和漢族時常來往,但是有這道飛天嶺阻隔著,他們生活過得非常安靜,苗疆中也是常有生苗野猓,流竄各處,搶掠招擾,苗疆之亂,也是被這般野苗們引起的是非。
可是紫花墟等這幾個熟苗聚集的所在,在變亂中倒還沒遭到多大的損害,趕到清兵深入苗疆,收撫各苗族時,飛天嶺下這幾個苗墟卻苦了。他們又是早已歸化的苗族,並且又有許多漢人雜居其間,首先他們得供應大兵,這般清軍得勝之師,更是窮凶極惡,對於這些個安善的苗民,也是一樣壓迫敲詐。
這幾個苗墟把曆年積蓄完全供應了清軍的勒索,弄得苗墟中非常窮苦不堪,這幾個苗墟更是受兩麵夾攻,在苗疆變亂中,他們也得服從著苗酋的命令,壯丁們被征集出戰,趕到平靖之後,能夠還鄉的也不過十之二三,再遭到清兵這一洗劫勒索,弄得苗墟中一片荒涼的情形。
其實這種時候,正是春光明媚。飛天嶺一帶,景物又好,可是在亂離之後,景象全非,田地中耕種的沒有一半,入山采獵的也沒有多人,一處處苗墟中顯得那麼冷冷清清。
這時正在一個早晨,天氣很好,碧綠如同一座綠屏障的山嶺,草木全是十分茂盛。
在紫花墟後,山嶺邊上,這時正有一個年紀在十五六歲的苗童,這苗童長得粗眉大眼,身體發育得也非常健壯,可是他的皮膚顏色,卻不像苗人那般黑紫,正在山嶺下麵一帶林木間用山坡上的小石塊打著飛鳥。
這苗童的手法還是非常好,腕力也足,他可並不是非要把鳥得到手中,竟自在這一片林木間練習起手法來。他在這山坡邊,一邊投擲著飛石,一邊還撿著石塊,全撿那胡桃般大的塊兒,有的時候故意地把樹上的鳥驚起,容到鳥飛起來,他竟用石塊追逐著空中飛鳥,石塊的打法是連環發出,一塊跟一塊,竟全像流星趕月式。可是始終不肯把飛鳥打死,隻要石塊能夠連續地打中飛鳥的兩翅和尾端,他就拍著手的一陣個人慶幸。
這苗童正在山坡一帶玩得高興,忽然由虎牙墟那邊一段澗流旁,飛馳出一個苗女來,年歲和這苗童不差上下,看情形好像用漢人所練的武功飛縱之法,穿著一片的樹林疾馳下來,眨眼間已到了山坡間。
可是這苗女開口竟說的漢語,向這苗童招呼:“天童,你打了幾隻鳥,手法練得有長進了麼?”
這苗童聽見招呼聲音,回頭看見這苗女,從山坡上一縱就是一兩丈遠,如飛地趕了過來,口中招呼著:“獅姑,你來了正好,我一個人在這裏正閑著沒趣,咱兩人比較比較手法,你看看我這些日來,比金牛弟弟練得強了麼?”
這兩人全是苗裝,可全是說的漢語,這個叫獅姑的到了近前,更看了看山坡上,向這叫天童的笑說道:“不用看你的手法,我知道你天一亮就出來了,到這時候一隻鳥全沒打下來,你這手法還有長進麼?”
這個天童臉一紅,忙地辨別道:“獅姑姐姐,你這話我可不服氣,我隻問你要多少鳥,咱們把太陽的影子劃一下,咱們限定時候,我給你打個樣兒看。”
這獅姑忙搖著手道:“天童,不要和我負氣,我不過那麼一說而已,何必拿著飛鳥遭殃,墟主不是說過麼,進山打獵,所得的全是能夠傷人的野獸,鳥在天空中礙不著人的事,任他自生自滅,不許我們無故地多傷生,叫他老人家若是看見,倘若責備了你,我多麼於心不安呢。”
這個天童可是聽了獅姑的話,仍舊有些不服氣的神色,他那兩隻晶瑩的眸子一轉,向獅姑說道:“師姑姐,咱這麼辦,咱們兩人何妨在山坡這一帶,練練跑山的本領,再練練巧打飛石的手法,你再看看我這三星趕月的手法有了進步沒有,咱們誰可不要成心傷誰,手勁不要過大,何況誰也未必打得上誰,因為這時回到墟中,我也可懶得看他們那般愁眉苦臉。”
這獅姑用手撩了撩頭上的長發,笑著和天童說道:“我才不和你比試呢,你這種性情總也改不了,旁人一句話就引起你爭強好勝之心,不占了便宜不算完。”
正說話間,突然離開他們不遠的一株大樹上,唰啦一響,這天童和獅姑一驚,回頭察看之下,竟從兩三丈高的樹頂子上,現出一個幼童來。他可是並沒有從樹上跳下來,兩手抓住一根樹杈子,身軀倏起倏落懸在那裏,口中還不住地招呼著:“天童哥,獅姑姐,你們兩人又在講說我,我全聽見了,天童哥要和我比較飛石互擊,我知道你們兩人永遠是合謀算計我,可是我不怕呢,咱們就較量一下,打疼了可別哭。”
他雖說著話,故意地把身軀一起一落,那情形可十分危險,因為這根樹杈子沒有多粗,他這麼倏沉倏浮,抓著的地方還是極細的一段,這樹杈子倘若從根那裏一折下來,非把他摔傷不可,這天童兩手叉著腰,抬頭招呼道:“小牛,你又淘氣,誰在議論你,你總是這麼疑心,你要想較量,隻管下來,咱就比一下,別看你手法練得比誰全高,我還就是不怕打,你下來不下來,再不聽話,我可要拿石塊向你手上打了,摔傷了別怨我。”
樹杈上懸著這個幼童生得相貌頗為驚人,黑紫色的皮膚,兩道重眉毛,一雙虎目,兩眼神光十足,在樹杈上懸著,那樹杈子顫動,完全是由著他的心意,看年歲也比下邊這兩個小一兩歲差不多,這時他聽到這天童要用石塊打他,他卻嘻嘻一笑道:“天童哥,你不用說大話,別看我兩隻手,在這不能動,你還未必打得著呢,不信你就試試。”
那個獅姑卻在招呼:“金牛弟弟不許這樣說,你們要胡鬧,我可去告訴墟主。”
可是那天童,卻被樹上這個幼童激得起了火性,他依然不聽那獅姑的阻攔,向樹上麵招呼道:“小牛子,你又在發狂言大話了,你不下來,你看我飛石的手法,那時你可不要翻臉。”
這時懸在樹上的幼童嘻嘻一笑道:“天童哥,你把那三星趕月的手法,隻管施展出來,我偏不下去。”
這天童就勢把他麵前堆著的一堆石塊,俯身抓起,那個獅姑趕緊地伸手一抓天童,天童輕輕一閃,竟縱出去數尺遠,口中在喊著:“小牛子看打。”
手一揚,嗖嗖的兩塊石塊打出去,可是那個獅姑比他們年歲總大些,知道這種作耍,非打惱了不可。在他右手石塊發出之下,獅姑一縱身躥過來,那天童的石塊是連續發出,左右手同時動作,不過略有先後,左手的兩塊石塊也在一振腕子,向外打時,頭一塊石塊已經脫手而出。
可是才出手,獅姑已經撲到,右手把天童的左腕一抓,左手順勢向外一揮,把打出的石塊擊落山坡。
這種動作很快,可是右手打出去的兩個石塊,已到樹頂,懸身在樹杈子梢上的這個幼童。竟自喊了個“好”字,猛然身軀往下一沉,這根樹杈子哢喳喳亂響,不過這幼童,手底下力量用得非常得法,身軀往下墜,他可是仍然不撒手,那樹杈子雖然在這響中,並沒猛然折斷,這樹杈子本是一丈餘長,這苗童身軀往下一墜時,他下半身反倒向後甩去,樹杈子下垂好像是附身在水中一樣的姿勢,身軀甩著竟向這粗老的樹幹上奔去,趕到雙足踩到了樹皮上麵,腳底下被擋住,這根樹杈子可就快斷了,這幼童猛然一撒手,身軀一縮一伸,雙足在樹幹上一踹,嗖的一下,這個輕巧的身軀平射出去,直出來兩丈外遠,突然雙足往外一踹,竟自輕飄飄落在山坡上,恰到了這天童獅姑的麵前。
那天童腕子被獅姑抓住,石塊沒連續發出,急得他臉一紅,怒目相視地要掙紮,可是這個獅姑此時卻也把那麵色一沉,臉上帶出輕嗔薄怒,雙眉一蹙,那天童好像是十分怕著獅姑,立刻把麵色緩和,帶著微笑道:“獅姑姐我不想真打他,不過鬧著玩呢,我打傷了他,墟主也是不饒我,急的什麼。”
那個下來的幼童,此時看著天童獅姑,他卻微微一笑道:“我沒說差,你們兩人總是一頭的,莫怪連我們老伯伯還不斷說將來你們兩人才是一對呢。”
那個獅姑此時把天童的腕子一鬆,轉身怒斥道:“金牛,你在胡說些什麼,我饒護著你,反倒拿話奚落我,我倒要叫你嘗嘗我手底下的厲害。”說著一探身,向這個叫金牛的幼童抓去,這個金牛此時候一轉身聳身躍起,向山坡邊如飛跑去,可是這獅姑卻在招呼了聲:“金牛,我看你哪裏跑,我今天非要懲治你不可。”竟在身後疾追下來,那個天童卻拍著手,笑道:“這才是報應呢。”他可是也跟在後麵追趕下來,這個金牛身形真快,倏起倏落,他竟順著嶺腰向上盤去,那個獅姑身形也十分矯健,他們完全是苗裝,隻不過不慣於赤足行走,腳底下全是綁著草鞋,這獅姑此時如飛地順著嶺腰追趕著,她那頭上的長發,被風一陣飄起,倏起倏落,眨眼間,已經出去二十餘丈遠,可是相隔著那金牛總有一兩丈遠,那金牛尤其是頑皮,他一邊跑著,不時地扮著醜臉向獅姑來引逗。
這獅姑被他這種頑皮的情形,也鬧得真有些犯了火性,一邊追趕著,一邊招呼道:“小牛子,你再不站住,我可用飛石打你了。”這幼童金牛,一連嗖嗖幾個縱身,竟躥上飛天嶺嶺腰的一條小道上,他竟向一排樹木中把身形隱去。
這天童卻在獅姑的身後招呼道:“姐姐,你不必追他了,回去向墟主告一狀,他就老實了。”
可是這時竟聽得對麵三四丈外,一棵枝葉濃密的大樹上,唰啦的樹枝從兩旁一分,那金牛竟從上麵探出頭來,向天童扮著醜臉更用右手指不住地向他頰上畫著,金牛這種神情非常滑稽,那天童卻被他這種表示觸到了自己的短處,平時最怕人說他和獅姑相愛,這個金牛偏偏地一遇到他兩人在一處,就變著方兒來擄噪,天童不住地發怒道:“小牛子,你不要以為你身形快,手底下利落欺負我們,你再要是這麼胡鬧,我可真要打你了。”
可是那金牛卻在一笑中把樹枝一合,樹頂子上唰唰連響著,他已經逃去,這獅姑天童因為金牛這孩子天生來的身輕體健,雖則他十分頑皮,時時拿著人取笑,但是這可是從小在一塊長起來實難避免的事,這金牛可是天性至厚,小小的孩子有心性有肝膽,更為維護自己人,在幾次清兵查苗疆,征發糧草,勒索獸皮和苗疆珍貴之物,紫花墟一帶連受到招擾時,那般清兵竟有非法的舉動,欺壓苗民,這個金牛竟自變盡了方法,保護著苗墟中人,暗中捉弄所來的官弁,所以獅姑對於他特別地那麼顯著親熱。
此時雖是追趕他,就是追上了,也不肯真個地打他,獅姑因為一路奔馳,身上全出了汗,在嶺腰上迎風站著,不肯再去追趕金牛,任他逃去,那天童也在一旁坐在一塊青石上,向下麵望看附近這幾座苗墟。
這時嶺腰的一段小道上,一陣腳步響,獅姑和天童疑心是金牛從後麵轉來,回頭一看時,和天童不約而同地全站起來,獅姑可是眉頭緊皺,敢情從小道上走出這人,正是總管飛天嶺苗墟的土司,他名叫達木安。
這人在飛天嶺一帶頗有勢力,他可是苗山的土著,在這苗山一帶,凡是已經歸化的苗族,由大清國鎮守邊疆的統兵大員,全選拔苗民中有聲望的做土司,歸理著苗戶,凡是向苗民征索藥材獸皮,以及食糧,全由這土司繳納。
這個達木安,在飛天嶺一帶,頗有些作威作福,但是在沒有變亂之前,他雖然借著大清國官吏的勢力,可還不敢過分張狂。苗疆上這一次變亂,大清國那邊以哈元善統率大兵,征服黔苗,這個達木安他可一變過去的情形,因為清營那裏已經把這一般苗民看作叛徒,苗疆自兵敗之後,那哈元善將軍卻揚威化外,他認定了,始終要以武力壓製著苗人,苗族中各土司稍有人心的,全因為自己也是苗族出身,全費勁了苦心,從中維護各苗墟,可是飛天嶺的土司達木安,他卻趁這個時候,呈盡了威風,凡是清營中交派下一點小事,就被他鬧個驚天動地,弄得苗墟中的苗民們,沒不背後咒罵。
若在早先,早有人設法對付他,把他置之死地,此時在兵敗之後,可不敢那麼做了。並且苗民們所有的武器,也全被清軍收去,連那單獨靠著遊獵為生的,全沒法出去打獵,隻有重行弄些笨重的器械,將就著過活,苟且偷生。
飛天嶺這裏散居著許多漢人,他們遷入苗山多年,一切的習俗服裝,全和苗人沒有什麼分別,並且跟苗人們相處得很融洽。這飛天嶺下紫花墟、虎牙墟、火穀墟中,漢人最多,他們在這一帶已經根深蒂固,更在苗山中為管轄他們的洞主,立過許多功勞。更兼這幾個苗墟中的漢人中,頗有能人,他們在這一帶計劃經營,種田出獵,處處的全比別處能得到極大的利益。
這個達木安,在飛天嶺一帶做了這個土司,其實他很積了些私財,比起那一般苗人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終歲辛勤,竟全是用血汗來謀取衣食的強得多了。他可是忘了本來麵目,認為這種亂離的時候,才是他發財的機會。駐屯的清兵,被他勾結得時來苗墟中招擾。
可是這個苗墟中,雖是不敢反抗,無形中對他起了仇視之心,因為這時對於苗疆歸化,整個的計劃,苗疆上還沒完全接受。這達木安他屢次來到飛天嶺下,假借著駐防清軍的命令,勒索糧草錢財。
可是紫花墟的墟主,此人卻不是苗人,姓史名湘,他是從邊疆上流徙到苗山。從他到了以後,陸續著來了許多人,全是這史湘老人的鄉裏。據說是他們家鄉遭到了非常變故,好幾個村鎮全成了赤地一般,他們無法立足,隻好逃到苗山來,情願過著這種清苦歲月,以避煩擾。
這般人乍入苗疆,和當地苗人還有些格格不入,可是這史湘老人似乎在他未搬到這裏之前,也是個常走苗疆的人,對於語言風俗和習慣,知道得很清楚,更能說一口好苗語。他來到數月之後,對於飛天嶺下,幾個苗墟竟幫了很大的忙,替他們想法子建築家宅,開辟田地,打造遊獵的器具。
這史湘老人更是一身極好的功夫,這一來這一般漢人中在苗墟中,竟得安居下去,更不斷地有他鄉裏人全投了來,所以紫花墟倒成了一多半漢人一小半苗人。
這個史湘老人更自向苗人表示過,自己情願老死苗山,不想再回去了。可是他話雖是這麼說,但是這位老人時時帶露一種說不出的苦楚,這苗民中遇到這樣有本領有智謀的人來領率他們,這紫花墟遂推著史湘老人做了墟主。
這是苗山中未有的前例,可也仗著這飛天嶺是接近漢地的地方,若是再從苗山裏去,隻怕這種辦法就不成了,土司達木安倚勢欺淩苗民,壓迫苗墟,史湘老人已經屢次地示意他,叫他稍知斂跡,免惹是非,不然的話恐怕有人要對付他了。
這個土司達木安,知道紫花墟的墟主要反抗他,他遂架弄著駐防的清兵,帶著兵連來苗墟查了三次,可是紫花墟的墟主史湘老人應付得法,駐防的清軍又沒有法子來刁難,不過土司達木安卻認為他這麼一來也定可以叫苗民們知道他們厲害,駐防的清軍全可以由他來調動,這一來,這幾個苗墟中,已經恨透了他。
今天恰巧獅姑天童在飛天嶺和金牛追逐,偏偏這土司達木安悄悄地從嶺腰走來,獅姑和天童已然看見他,可不敢就跑開,因為那樣他就可以指出是對他無禮,獅姑天童容他走近前來,全按著苗俗向土司行了禮,往道旁退了兩步,等他過去。
哪知道土司達木安卻往前緊走了兩步,尤其是他的一張醜臉,叫人看著可厭。這苗人中全是身量高大,他比較起來,總比別人矮著一頭,從臉上到身軀上全是橫寬。一張平扁的臉,兩道短眉毛,可是極黑極濃,兩隻三角眼,從眼角中露出那種凶氣,塌鼻梁,大嘴岔,並且牙床子很高,把上嘴唇支得掀起,又黃又大的牙齒露在唇外,肩背全寬。
大約他也是因為不像普通苗人那麼勞動,身軀越發肥胖起來,臉上總是浮著一層黑油,腰間挎著一口清營所賜的腰刀,他卻認為是無上光榮。
此時他走到獅姑近前,裂著一張大嘴,笑著向獅姑道:“小姑娘,大早晨就跑到嶺腰上來,你想做些什麼,哦,我想起來了,你是紫花墟那個獅姑麼?獅姑在咱們苗山中,以你長得最美貌,早晚你必要得到洞主格外的喜愛。”
說著話,他伸著一隻大蒲扇手卻想抓獅姑的左臂,在他自己想,對一個苗女這麼和氣地說著話,這是別人巴結不上的。
獅姑從旁一閃,卻帶怒說道:“我們在嶺腰遊玩,礙你什麼相幹,你說那些話我全不懂,請你趕緊辦你的事去吧。”說著話獅姑扭轉臉去,望著苗墟,天童卻在怒目相視,可是尚不敢對他發作,因為現在他的勢力實不敢惹,得罪了他,他把清兵勾來,豈不給苗疆中惹禍,所以這兩個少年男女,雖則滿懷憤怒,隻好扭轉身去,不去理他。
這個土司達木安弄了個好大的沒趣,把他呆在那裏,他抬頭看了看山腰下麵,紫花墟一帶冷清清的沒有人來往,他竟自更往前趨了一步,一手搭在獅姑的肩頭上,帶著怒聲說道:“獅姑,你敢對我達木安這麼無禮麼?你可知我從來對於苗墟中沒有這麼給他們過好顏色,你得罪了達木安,你可知是給苗墟中惹塌天之禍麼?小姑娘,你乖乖地在我麵前好言好語,我還許嘉惠你,敢對我無禮,我能把你全家送到清軍那裏殺頭。”說話間他用力一抓獅姑的肩頭,往懷中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