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從確診以後時間的概念在我腦子裏越來越模糊。
我在日曆上畫了三個醒目的紅圈,才勉強記住今天是什麼日子。
結婚三周年紀念。
也是我確診後的第十五天。
雖然腦子經常混沌,但我還是強撐著清醒,提前訂了他最愛的江景餐廳。
沈知洲答應了會來。
換上了那條他送我的紅裙子,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霓虹燈,一遍遍背誦著準備好的告別詞。
“知洲,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
“知洲,你要照顧好自己......”
背到第三遍的時候,服務員過來添了兩次水。
周圍的食客換了一撥又一撥。
菜涼透了,凝結出一層難看的油脂。
兩個小時過去了,我開始感到不安,手指不停地絞著裙擺。
就在我以為他不會來的時候,沈知洲出現了。
但不是一個人,他小心翼翼地扶著趙金媛。
趙金媛一瘸一拐,臉上掛著楚楚可憐的淚痕。
“金媛下樓梯時腳扭了,還沒吃飯,不介意一起吧?”
沈知洲拉開椅子讓趙金媛坐下,語氣看似商量可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我看著他對趙金媛噓寒問暖,原本準備好的告別詞,全都卡在了喉嚨裏。
我拿出一個精美的禮盒,裏麵是我們這三年的相冊。
這是我花了好幾個晚上,趁著清醒時整理出來的。
“知洲,這是送你的......”
手剛伸過去,趙金媛突然驚呼一聲,手臂“不小心”一揮。
“啪!”
禮盒掉在地上,相冊散落開來,旁邊的紅酒杯也被帶倒。
紅色的液體潑了一地,染紅了那些照片。
沈知洲的第一反應,是緊張地拉過趙金媛的手查看。
“有沒有被玻璃劃到?”
確認趙金媛沒事後,他才轉過頭,眉頭緊鎖地看著我。
“你拿個東西都拿不穩嗎?毛手毛腳的。”
趙金媛縮在他懷裏,眼神卻飄向我,帶著一絲挑釁。
“對不起沈總,是我不小心......林婉姐是不是不歡迎我?那我走好了。”
說著就要起身,卻又痛呼一聲跌回去。
沈知洲心疼地按住她,轉頭看向我,語氣冰冷。
“婉婉,你那份牛排還沒動,先給金媛吃吧,她腳傷了需要營養。”
我愣住了。
明明約好了是我們兩個人吃飯,可現在我連自己的牛排都吃不上。
“快點啊,愣著幹什麼?難道還要我親自端?”
我僵硬地把盤子推過去。
結賬的時候,服務員把賬單遞給我。
我準備刷卡付款,可腦子裏突然一片空白。
密碼是多少?
生日?結婚的日子?還是......
我試了三次。
“滴——密碼錯誤,卡片已鎖定。”
服務員的眼神變得鄙夷,周圍的人也開始竊竊私語。
沈知洲的臉黑了下來。
他一把奪過賬單,拿出自己的卡遞過去。
“三十歲的人了,連個密碼都記不住,怎麼回事?”
他看著我,眼裏滿是失望。
“算了,指望你也沒用。”
趙金媛在一旁捂著嘴笑,眼神裏滿是嘲弄。
我張了張嘴,那句“我病了”在喉嚨裏滾了一圈,最後化作一句微弱的:
“對不起。”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後座看著他們在前排說笑,沈知洲時不時伸手揉揉趙金媛的頭。
眼淚無聲滑落,我再次按下錄音筆,聲音輕輕的:
“第十五天,我忘了銀行卡密碼,他覺得我是個隻會丟人的麻煩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