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知洲是京圈出了名的情種,為了娶我,曾在大雪天跪了一天一夜。
結婚那天,他領著一千輛花車接我過門,我們的婚禮名動京城。
可婚後第三年,他心尖上的人,換成了他的小助理趙金媛。
小助理怕黑,他能扔下剛做完手術的我,跑去陪她一整晚。
小助理想吃荔枝,他能半夜兩點爬起來親自去買最新鮮的。
從醫院回到家,我看到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男人正親手給小助理洗滿是泥垢的運動鞋。
我忍住眼淚,拉著他的袖子懇求:
“知洲,今晚能不能陪我說說話?我想多記記你的聲音。”
他默默抽回手,例行公事地吻了我額頭:
“婉婉你別矯情了,金媛一個人住害怕,我洗完鞋得去守著。”
看著他匆忙離去的背影,我沒有再哭,隻是平靜地按下了錄音筆。
既然留不住人,那就留段聲音吧。
三十天後,那個愛沈知洲入骨的林婉,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記得。
......
確診阿茲海默症的那天,醫生說我的記憶隻剩下一個月。
“第一天,沈知洲去陪趙金媛了,他覺得我很矯情。”
“既然你不願意聽,那我就講給錄音筆聽吧,反正三十天後,我也記不得你了。”
用錄音筆錄下兩段話,我放下錄音筆,走進廚房。
最後一次,我想趁還記得再給他做一次糖醋魚。
以前每次他不開心,隻要做這道菜,他就會從身後抱住我,說我是他的心頭肉。
火苗竄起,油煙味彌漫。
我熟練地處理著魚,腦子裏卻突然像被針紮了一下,劇痛無比。
那一瞬間,世界仿佛在我眼前停滯了。
我在做什麼?
等我回過神來,刺鼻的焦糊味已經充斥了整個廚房。
鍋裏的魚變成了一團黑炭,冒著滾滾濃煙。
我手忙腳亂地去關火,手指觸碰到滾燙的鍋沿。
“嘶——”
劇痛傳來,手背瞬間紅腫起了一大片水泡。
我呆呆地看著燃氣灶的旋鈕,腦子裏卻是一片空白。
我真的忘了怎麼關火!
最後我是直接拔掉了燃氣總閥,才阻止了一場火災。
坐在狼藉的廚房地板上,看著那一鍋黑炭,我終於崩潰大哭。
我的腦子正在一點點被橡皮擦擦掉,我顫抖著爬起來,找出便利貼。
手抖得厲害,字跡歪歪扭扭。
我寫下第一條備忘錄,貼在冰箱最顯眼的位置:
【你是林婉,你愛沈知洲。】
淩晨三點,沈知洲回來了,帶進來一身寒氣。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甜膩的梔子花香水味。
那是趙金媛的味道。
我從沙發上坐起來,下意識地把燙傷的手背往身後藏了藏。
但他還是看見了。
沈知洲眉頭瞬間皺起,大步走過來抓起我的手。
“怎麼搞的?這麼大的人了,在家裏也能燙成這樣?”
雖然語氣不好,但他還是轉身去找來了醫藥箱。
冰涼的藥膏塗在紅腫的皮膚上,帶來一絲久違的慰藉。
我鼻頭一酸,剛想說點什麼撒個嬌。
沈知洲一邊纏紗布,一邊漫不經心地開口:
“金媛一個人住,換燈泡通馬桶什麼都會,你呢?怎麼就不能讓我省點心?”
我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滿嘴苦澀。
他處理完傷口,抬頭看到了廚房垃圾桶裏那條焦黑的魚。
嫌棄的神色毫不掩飾。
“以後別折騰這些了,味道太衝,明天讓阿姨來收拾。”
“我娶你回來,本來也沒指望你能做什麼。”
一瞬間,我感覺心臟比手背還要疼。
沈知洲徑直走進了浴室,放在茶幾上的手機亮了一下。
是趙金媛發的朋友圈,配圖是一雙洗得幹幹淨淨的運動鞋。
【雖然怕黑,但有沈總哄睡,好甜。】
我平靜地拿出錄音筆,對著空氣,我錄下第二句話:
“第二天,知洲幫我上了藥,但他更希望我像趙金媛一樣省心。”
躺在床上,沈知洲背對著我。
我想抱抱他,手剛碰到他的腰,他就煩躁地翻了個身。
“很晚了,明天還要開早會,別鬧。”
黑暗中,我的記憶突然出現了一瞬的斷層。
身邊的這個男人是誰?
我驚恐地抓住他的手臂,
“你是誰?!”
沈知洲被我抓疼了,一把甩開我的手,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林婉!你有完沒完?睡覺!”
他將被子一卷,隔絕了我的觸碰。
我縮在床角,抱著膝蓋,在黑暗中瑟瑟發抖。
原來,這就是遺忘的感覺。
像被全世界拋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