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的風像刀子,刮在我濕透的衣衫上。
連酒店都住不起,我隻能拖著行李箱在街頭遊蕩,最後蜷縮在2小時便利店的門口。
淩晨三點,我發起了高燒,手機在這時候響了。
是周彥辰。
我幾乎是顫抖著接起。
電話那頭卻是許安安甜膩的聲音:“嬌嬌,你小叔喝多了,非要回你們以前住的房間睡,我收拾東西時發現了這個。”
她發來一張照片。
是我十八歲那年,和周彥辰在月光下的合影。
我笑得那麼甜,他眼底都是溫柔。
照片背麵,是他親手寫的字:【我的嬌嬌,永遠。】
“這種臟東西,我幫你扔了。”
許安安輕笑:“畢竟,我現在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我剛要掛斷電話,她又發了一段視頻過來。
鏡頭晃動著,對準二樓最裏麵的那間房——
那是爸媽生前住過的臥室,也是我珍藏他們遺物的禁地。
許安安的聲音帶著勝利者的殘忍:“你小叔說,死人的東西晦氣,該清理清理。”
她伸手,取下供桌上爸媽的牌位,在手裏顛了顛:“木質不錯,燒了應該能旺火。”
“不要——”我尖叫著衝回那個雨夜。
我摔倒了又爬起來,膝蓋磨破了也不管。
雨水混著淚水模糊了視線,我隻記得要快,要快!
衝進家門時,許安安正舉著牌位,作勢要往地上砸。
“住手!”
我撲過去,用盡全身力氣撞開她。
她踉蹌幾步,卻穩穩地站住了。
反而是我,因為高燒和脫力,重重摔在地上,手肘磕在茶幾角,瞬間青紫一片。
牌位安全地護在我懷裏。
許安安一秒變臉:“嬌嬌,你怎麼能推我?”
她紅著眼眶衝向剛走上樓的周彥辰:“我隻是想幫你收拾房間,她卻衝進來就撞我!”
我抱著牌位爬起來,聲音發抖:“小叔,她要去我爸媽的牌位......”
周彥辰的聲音冷得像冰:“安安好心幫你收拾,你發什麼瘋?”
“她不是好心!”我歇斯底裏,“她要把爸媽的牌位燒了!”
許安安抽泣著:“你誤會了,我隻是想擦擦灰......”
“你撒謊!我親眼看見你——”
“林嬌嬌!”
周彥辰打斷我,眼神裏全是厭惡:“安安連隻螞蟻都不敢踩死,她怎麼會做這種事?”
我的血冷了。
手裏緊攥著那個視頻,我卻不敢拿出來。
因為我知道,就算拿出來,他也會說那是假的,是我合成的。
在他心裏,許安安是純潔的白月光,而我,是陰溝裏的老鼠。
“道歉。”
我抱著牌位,第一次沒有聽話。
“我說,道歉!”他上前一步,氣壓逼人。
我後退一步,死死護住懷裏的牌位,像在護住自己最後一點魂魄。
許安安拉他的袖子:“彥辰,算了,嬌嬌可能是太想她爸媽了,精神有點不正常......”
這句話成了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周彥辰說:“滾。”
我抬起頭,以為他在對許安安說。
可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帶著你的晦氣東西,滾出我家。”
他伸手,不是來扶我,而是來奪我懷裏的牌位。
“不——”我瘋狂掙紮。
爭搶中,牌位脫手而出,摔在大理石地麵上。
啪的一聲脆響。
木塊四分五裂。
像極了我那顆曾經完整過的心臟。
我跪在地上,一片片去撿,手指被木刺紮出血也渾然不覺。
我拚著,拚著,想把爸媽拚回來,想把曾經的周彥辰拚回來。
可碎片終究是碎片。
許安安輕聲說:“死都死了,還占地方。”
我突然平靜了。
平靜地抱起所有碎片,轉身。
“小叔——”
我叫他,聲音輕得像羽毛:“你還記得嗎?當年你跪在我爸媽墓前,發誓會照顧好我。”
身後一片死寂。
“你食言了。”
我走出那扇門,雨還在下。
懷裏抱著爸媽的碎片,像抱住了全世界。
可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一個地方容得下我了。
眼前開始發黑,腳步虛浮。我咬著牙走了幾步,最終還是軟軟倒下。
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刻,我看見一雙黑色皮鞋停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