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風中,我在醫院門口苦等三個小時,最終獨自打車回到了家。
剛到門口,就聽到屋內爸媽激動的聲音。
“太好了,再有三天就可以享受新西蘭的高氧空氣了,瑤瑤的咽炎有救了!”
敲門的手一頓。
原來他們沒能如約去接我,是在忙著幫養妹宋玉遙辦理移民手續。
與此同時,手機接收到氣象部門的暴雨紅色預警。
“三日後我市將迎來罕見特大暴雨,屆時所有交通全部停運.......”
屋內的歡呼聲戛然而止,顯然爸媽也收到了信息。
“我馬上找人將機票提前。”
爸爸提醒媽媽,“可是星沉的手續還沒辦下來......”
隻遲疑了一秒,媽媽果斷拿起電話,“不等了,再咳下去瑤瑤的嗓子會毀掉的。”
我抬頭看了一眼陰沉沉的天,將手中的癌症診斷報告撕了個粉碎。
.........
破碎的紙片隨風飄散,很快又被雨水打落在地。
“線上根本搶不到票,我得出去一趟!”
媽媽急切著去開門,我猝不及防被門板狠狠撞到。
“嘭!”,兩行溫熱從鼻孔流出。
“怎麼又流鼻血了?”媽媽嗔怪了一聲。
“對了,今天檢查結果怎麼說?”
我正要開口。
“算了,等我回來再說吧。”
她撐起傘快速離去。
急切的腳步夾雜著漸大的雨勢,將我口中低聲呢喃的那句“血癌晚期”瞬間吞沒。
客廳裏,爸爸正在給急速咳嗽的宋玉瑤拍背順氣,我捂著鼻子就要上樓。
“站住!”爸爸看我的眼神帶著濃重的嫌棄和責備。
“跟你交代過多少遍,進屋前要先除塵消毒。”
“玉瑤對塵土嚴重過敏,再咳下去,她還怎麼唱歌?”
我想說鼻血流得止不住,發現爸爸早已將目光重新移回到宋玉瑤慘白的臉。
我默默將話咽了回去,回身走向門口的風淋室。
機器瞬間啟動,本就止不住的鼻血在強勁的風力下,更加洶湧。
我死死捏著鼻子,生怕血漬落下,汙染了這台爸媽為宋玉瑤特設的潔淨設備。
回到房間,我再忍不住,猛地鬆開手。
“噗嗤!”大灘的鼻血從口鼻迸射而出,白色床單上瞬間染上觸目驚心的鮮紅。
我卻顧不得身體的疼痛,將帶著血漬的衣服和床單快速扔進洗衣機。
饒是如此,濃重的血腥味兒還是傳到了樓下。
爸爸“噔噔蹬”跑上樓,一邊開窗通風,一邊將我往外推。
“去露台上,等身上的味道散幹淨了再進來!”
冬月底的北方,寒風夾雜著冷雨,身上單薄的衣衫瞬間被打濕透。
我瑟縮著身體,狼狽而又無助地蹲在露台靠牆的角落,耳畔傳來牙齒打顫的聲音。
一門之隔的屋內,卻是溫暖如春,一片祥和。
爸爸坐在鋼琴前賣力地伴奏,眼睛一眨不眨,慈愛看著眼前放聲高歌的養女。
雨越來越大,身上越來越冷。
我再支撐不住,身子陡然一歪.......
倒下去的那一刻,童年的回憶再次浮現在我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