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外的雨還在下,像要把整個世界淹沒。
平板那頭,17歲的沈遲久久沒有回複。
讓他離開林未央,對他來說,大概比讓他去死還難受。
我太了解他了。
對於那個像野草一樣瘋長的少年來說,我是他唯一的養分。
過了許久,一行字艱難地浮現出來:
“一定要......這樣嗎?”
“未央,我會改的。我保證不關著你,我保證讓你拍照,我保證聽你的話。”
“別趕我走,求你。”
即使隔著十年的時光和冰冷的屏幕,我依然能感覺到他的卑微和乞求。
心軟像藤蔓一樣纏上來,我差點就要妥協。
但下一秒,手腕上那道疤痕刺痛了我的眼睛。
不能心軟。
心軟是通往地獄的捷徑。
但我知道,硬逼他沒有用。
這頭強驢,你越逼他,他越反彈。
我得讓他看到“改變”的可能性。
我想起高二那年的一個轉折點。
下周一,學校附近那個叫“黃毛”的小混混會來騷擾我。
在原本的記憶裏,沈遲為了保護我,單槍匹馬把黃毛打進了ICU。
那件事鬧得很大,沈遲差點被退學,最後背了個大處分。
而我,在那一刻對他產生了巨大的愧疚和依賴。
我覺得他是我的英雄,是我在這個冷漠世界裏唯一的守護神。
也就是從那天起,我徹底對他敞開了心扉,也徹底陷入了他編織的網。
如果......這件事改變了呢?
如果他沒有為了我毀掉前程,我是不是就不會那麼依賴他?
我深吸一口氣,打字:
“沈遲,如果你不想離開我,那就證明給我看。”
“下周一放學,黃毛會帶人在校門口堵我。”
“你不要動手。報警,或者告訴老師。總之,別為了我打架。”
對麵回複很快:
“那孫子敢堵你?老子廢了他!”
我皺眉,飛快輸入:
“聽著!這是測試!如果你連這件小事都做不到,怎麼證明你能改變未來?”
“如果你動手了,我們就徹底完了。”
那邊沉默了很久,才回了一個字:
“好。”
接下來的幾天,我過得渾渾噩噩。
為了不讓沈遲起疑,我乖乖吃藥,乖乖睡覺。
平板被我藏在了雜物間最隱蔽的夾層裏。
周一那天,沈遲似乎格外忙,一直在書房開視頻會議。
我趁機溜進雜物間,打開平板。
時間顯示:下午5點30分。
十年前的這個時間,正是放學的時候。
我盯著屏幕,心跳如雷。
十分鐘過去。
二十分鐘過去。
直到六點整,屏幕亮了。
“未央,我做到了。”
“我報了警,還把你拉到了教導主任辦公室躲著。”
“黃毛被警察帶走了。”
“你看,我可以改的!未來是可以改變的對不對?”
那一瞬間,我感覺到大腦深處傳來一陣奇異的眩暈感。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強行抽離,又被重新填塞。
記憶發生了微調。
原本“沈遲滿身是血護著我”的畫麵變得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警笛聲和沈遲拉著我跑向辦公室的背影。
那種刻骨銘心的愧疚感淡去了一些。
真的......可以改變?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淚差點掉下來。
隻要一點點改變過去,未來的蝴蝶效應就會發生。
或許,我真的能得救。
我激動地打字:
“做得好,沈遲。你要學會放手,學會用正確的方式......”
字還沒打完。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嗬。”
那笑聲極輕,卻像一道炸雷,在我耳邊轟然炸響。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一隻修長、骨節分明的手從我身後伸過來,輕巧地抽走了我手裏的平板。
那隻手我很熟悉。
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素圈婚戒,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
是沈遲。
28歲的沈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