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沈遲強製停藥的第二天,我再次發病。
手抖得拿不住水杯,玻璃碎裂在地。
在一堆落滿灰塵的舊物裏,我找到了十年前的舊平板。
我鬼使神差地給它衝上了電,登錄了QQ情侶空間。
那是高中時,我和沈遲避世的孤島。
最後一條說說停留在十年前。
現在的沈遲正在外地出差。
出發前,他溫柔地沒收了我的相機,鎖上了工作室的門,對我說:
“未央,你病了,不能出門。”
我蜷縮在紙箱邊,手指顫抖著在留言板上敲下幾個字:
“林未央,快逃,別回頭。”
幾秒後,屏幕突然閃爍了一下。
一條紅色的新留言彈了出來。
“誰在動我的號?你是誰?”
......
我盯著那行字,呼吸停滯了半拍。
窗外的雨聲被無限放大,砸在玻璃上,像有人在拚命拍打窗戶求救。
我死死盯著那個頭像。
那是沈遲高二時用的頭像,一張黑白的、模糊的背影。
那是我給他拍的第一張照片。
手裏的平板有些發燙,我顫抖著打字。
“你是沈遲?”
對麵秒回,帶著一股子少年的衝勁和暴躁。
“廢話。你是誰?盜號的?信不信老子查你IP順著網線弄死你?”
熟悉的語氣,熟悉的狠戾。
震驚、恐懼、荒謬,無數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我是林未央。”
對麵沉默了幾秒。
“放屁。未央就在我旁邊畫畫,她沒帶手機。”
“而且未央從來不這麼說話。”
看著這行字,我突然覺得眼眶發酸。
是啊,7歲的林未央,說話輕聲細語,膽小怯懦,連大聲反駁都不敢。
我又敲下一行字:
“我是28歲的林未央。”
“那個被你‘愛’成了廢人的林未央。”
這一行字發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等待的時間裏,我環顧四周。
這是一棟位於半山的豪華別墅。
裝修是極簡的冷淡風,處處透著高級感。
但所有的窗戶都裝了限位器,隻能打開十公分。
所有的門鎖都是電子的,隻有沈遲有主控權。
我是這裏的女主人,也是這裏的囚徒。
平板再次震動。
“編故事也要編得像一點。”
“未來的我會怎麼樣?我們會結婚嗎?”
“我會不會很有錢?能不能給未央買那台最貴的徠卡?”
看著這一連串的問題,字裏行間透出的全是那個年紀特有的天真和野心。
他最關心的,竟然還是給我買相機。
我苦笑一聲。
“結婚?結了。”
“你會很有錢,你是著名的精神科醫生,受人敬仰。”
“至於徠卡......”
我轉頭看向雜物間角落裏那個被砸壞的鏡頭。
那是上周,我試圖偷跑出去拍照時,被沈遲發現後“不小心”摔壞的。
他當時怎麼說的?
他說:“未央,在這個家裏不好嗎?外麵太臟了,隻有我能保護你。”
然後他溫柔地把碎片掃進垃圾桶,也把我的尊嚴掃了進去。
我收回視線,在屏幕上敲下:
“你會很有錢,但你不會再給我買相機了。”
“你會親手折斷我的翅膀,把我關在這個籠子裏,美其名曰‘養病’。”
對麵似乎被激怒了。
“不可能!我這輩子最愛的人就是未央!”
“我發誓要讓她做全世界最自由的攝影師!我怎麼可能關著她!”
“你到底是誰!別想挑撥離間!”
我仿佛看到了17歲那個穿著校服、滿臉戾氣的少年,正紅著眼像護食的狼崽子一樣咆哮。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敲下一行字。
“不信?”
“天台,流浪貓,你哼的那首歌,隻有我知道。”
那是我們共同的秘密。
也是我噩夢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