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口那塊早就麻木的地方,帶著酸腐的澀意,從最深處翻湧上來,直衝鼻腔。
我微微仰頭,眼淚卻怎麼也掉不下來,全都倒灌回心裏,燒得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原來他的永遠和初心,保質期隻有九年,三千多個日夜而已。
我喃喃重複了一遍,自己聽著像哭又像笑
“除了這個,什麼都行......”
大抵是察覺到我的異常,他語氣軟了一些,
“梨梨,別鬧了,沁沁報名了一個月後的港珠澳跨界拉力賽。
這是她翻身的機會,我得陪她訓練、比賽。
我知道你不高興,這樣,等賽後慶功完,我安排她出國定居,見麵就少了,行嗎?”
“但我現在不能不管她,她隻有我了。
家裏有個賭鬼爸,早逝媽,吸血鬼弟弟。
去年她花光一整年積蓄,拚命拿到了聯賽第三才看見了點希望。”
“她的身世跟你很像,你比誰都清楚她的不容易。”
何止是很像啊,簡直是一比一複刻。
隻是,我那時放棄理想,選擇送外賣保家人,而她選擇了賽車。
路遇啊路遇,你到底是愛上了我,還是愛上了那個在泥濘裏掙紮的影子?
一股尖銳的不甘混著劇烈的腹痛,讓我清醒半分,用力問著:
“那我呢,路遇,我也是隻有你一個人可以依靠啊!”
他的不耐語氣瞬間衝出屏幕,戳中我心底最柔軟的部分,
“你又要拿你家裏那點事來讓我心軟嗎?”
“黎梨,除了賣慘你還會什麼?九年了,路太太的位置我給你了,錦衣玉食我給你了,港圈誰不捧著你?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沁沁她什麼都沒有!你跟她爭,不覺得自己太小肚雞腸,太不懂事了嗎?”
我不懂,做了他九年的妻子,竟然輸給複刻我苦難的女人。
不再是他心尖上需要嗬護的可憐花後,連心房的位置都沒有了。
我苦笑一聲,終於明白我和路遇之間何來公平二字。
我一個為生活奔波的女騎手,因他一句‘手好看,琴聲動人’被多看一眼。
若不是用琴聲和陪伴為追尾抵債,怕是連站在他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如今更是被隨便拋棄,毫無餘地。
僥幸心理總算碎掉了。
“說話!黎梨!”
“你非要這麼不通情理,沒有半點同理心嗎?
我現在甚至不指望你能不傷害薑沁了。
你想鬧就繼續,隻要你想清楚能不能承擔得起後果。”
在他掛掉電話的前一秒,我終於吐出早就想好的話:
“我也要參加一個月後的港珠澳跨界拉力賽。”
幾秒後,一聲嗤笑傳來,
“你?黎梨,你知道那是什麼比賽嗎?
環城公路、盤山險道、夜間耐力段,全程五百公裏,最高門檻的業餘頂級賽事!
你鬧之前,要不要數數自己開過幾天車?”
我打斷他的嘲笑,
“我不覺得薑沁能贏第一。”
路遇向來不喜歡別人質疑他,尤其是在熱愛的賽車愛好上。
“你懂什麼?
我這半年給她請了退役的F1工程師團隊定製調校,底盤、懸掛、引擎全部改裝過!
訓練是前拉力賽冠軍親自帶,模擬器都是頂配!”
“她的車,她的技術,現在都是專業的,你拿什麼比?拿你送外賣的電瓶車嗎?”
我輕輕扯了扯嘴角,對著虛無的空氣長吐一口氣,
“如果這樣她都輸了,那不是更能證明她底子太差,扶不起來嗎?”
激怒奏了效,他主動打賭:
“黎梨,你非要自取其辱是吧?”
“如果你能拿第一,我立刻送走薑沁,永不相見!如果薑沁拿了第一,你從此滾遠點,別再出現在我麵前找她麻煩!敢賭嗎?”
可這圍著路遇轉的賭麵太小,我並不滿意。
“不,如果我贏了,你要無條件答應我一個要求,放心,並不會傷害薑沁。”
他篤定又驕傲:“你永遠贏不了,黎梨。”
嘟嘟聲的掛斷聲讓我心臟層層下墜至骶骨。
目光也重回現實,聚焦於車鑰匙上的萬能券吊墜。
十張手寫的玩笑禮物,是我們約定好用於難以避免的分歧裏。
【免生氣券】
【無條件存檔券】
【命令他道歉券】
......
如今,隻剩下一張【無底線原諒他一次】。
我狠狠扯斷細鏈,將紙片撕得粉碎。
九張用九年,足夠了。
多一張都是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