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閉上眼,沒回答。
急診室燈光慘白。
醫生拿著一堆單子,眉頭緊鎖地看著我。
“家屬呢?需要簽字,孕婦大出血,孩子八成是保不住了,再晚來一會兒大人都有危險!”
家屬?
我的家屬,正在幾百公裏外,抱著他白月光的貓,享受失而複得的喜悅吧。
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沒有家屬。”
我接過筆,在手術同意書上,一筆一劃地簽下了我的名字。
林溪。
這兩個字,我從沒寫得這麼清晰,這麼用力。
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麻藥注入身體。
我偏過頭,看到了窗外商業街上絢爛的聖誕霓虹燈。
真諷刺。
再次醒來,病房裏隻有我。
一個小護士走進來,看到我睜著眼,臉上帶著一絲同情。
“林小姐,別太難過,身體要緊。”
我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個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任何人,甚至還沒來得及感受他存在的孩子,就這麼沒了。
我沒有哭,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內心平靜得像一片死海。
護士出去後,我撥通了好友佳佳的電話,她是金牌律師。
“喂,佳佳。”
“溪溪?你聲音怎麼了?這麼虛弱?”
我平靜地開口。
“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顧言他又怎麼了?你別衝動,夫妻哪有不吵架的。”
“我沒衝動。”
我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一字一句地說。
“婚內財產,我自願放棄。隻有一個要求,盡快辦好。”
“溪溪!你瘋了?那些財產本來就該是你的!他顧言......”
“就按我說的辦。”
我掛斷了電話。
我的孩子沒了,我用一半的財產,買我後半生的自由和清淨。
這筆買賣,劃算。
出院那天,雪停了。
天陰沉沉的,像我死掉的心。
我打車回了那棟住了三年的別墅。
推開門,裏麵冷得沒有一絲人氣。
我開始冷靜地收拾自己的東西。
我的衣服,我的書,我的護膚品......
所有屬於我的痕跡,被我一件件打包進行李箱。
收拾到書房時,我看到了牆上掛著的那張唯一的婚紗照。
照片裏,我笑得一臉幸福。
而顧言,依舊是那副清冷淡漠的表情。
連嘴角上揚的弧度,都像是被攝影師強行要求的。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毫不猶豫地取下來。
連同相框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在抽屜最底層,我翻出了我們所有的合影。
少得可憐。
大部分都是我偷拍的,他的背影,他專注工作的側臉......
我一張張翻過,然後,連同那本厚厚的相冊,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最後,我從包裏拿出了那張已經有些褶皺、沾著血跡的B超單。
上麵小小的孕囊圖像,模糊不清,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把它和佳佳加急送來的離婚協議放在一起。
協議的末尾,我已經簽好了我的名字。
筆跡平穩,沒有絲毫顫抖。
我找出一個最精致的信封,將B超單和離婚協議一同裝了進去。
又找來一張便簽,寫下一行字。
【顧言,你自由了,我和你的業障,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