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歲身體漸漸發冷,意識也開始漂浮。
過往與霍行深有關的畫麵,不受控製地閃回。
初見他時,他站在公司簡陋的會議室裏,意氣風發,眼神銳利如鷹,瞬間攫住了她的全部心神。
她像個虔誠的信徒,一步步靠近她的神祇。
她陪他吃路邊攤,住狹窄的出租屋,在他熬夜看項目時默默煮一碗麵。
他偶爾投來讚許的一瞥,能讓她開心好幾天。
他簽下第一筆大單,難得主動抱了她,說“有你陪著,挺好”。
那句話,讓她覺得所有的隱忍和付出都有了意義。
她調來總部,遠遠望著他在人群中光芒萬丈。
心裏滿是卑微的歡喜。
一幀幀,一幕幕,從最初的悸動、崇拜、甘之如飴的付出......
到後來的小心翼翼、失望、隱忍......
警局裏他冰冷的命令、奪走她大衣的手、凍結她賬戶的冷笑、別墅外無情的驅逐、暖暖慘死的真相、落在臉上火辣辣的耳光,以及......身下流逝的、屬於他們孩子的生命。
所有的畫麵,最後都染上了血色,凝結成冰。
曾經洶湧澎湃的愛意,被一點一點淩遲殆盡。
醫院VIP樓層,霍行深陪著林時安等待報告。
不遠處,一個年輕男人正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懷孕的妻子。
丈夫的手始終護在妻子腰後,低聲說著什麼。
孕婦臉上洋溢著幸福安心的笑容。
霍行深的目光在那對夫妻身上停留了一瞬。
孕婦微微隆起的小腹,丈夫嗬護備至的姿態......
像一根細微的針,輕輕刺了他一下。
一個模糊的念頭毫無征兆地竄入腦海。
雲歲......她好像也......
他擰緊了眉頭。
她之前似乎提過。
但他最近太忙,加上她總是那樣不聲不響,存在感稀薄,他幾乎忘了這回事。
那畢竟是他的孩子,霍家的骨血。
他側頭,對身邊的助理低聲吩咐:“給老宅管家打個電話,讓他找......”
“行深哥哥,”
依偎在他肩頭的林時安立刻察覺,手輕輕拉住他的衣袖,“你是擔心雲歲姐嗎?她現在情緒那麼不穩定,又剛犯了錯,你馬上找人去看她,她會不會覺得你是心軟了,以後更有恃無恐啊?”
她抬起盈盈水眸,滿是“擔憂”:“我知道你心疼孩子,可藤條打的是腿,又不是肚子。而且雲歲姐身體向來不錯,不是什麼嬌弱的大小姐,關一陣子,讓她冷靜反省一下,對她也好啊。讓管家每天留意著點情況就行了。要是這次輕易原諒她,她下次豈不是更肆無忌憚?到時候傷到我不要緊,萬一再傷到別人,或者影響到你的工作和聲譽......”
霍行深聽著,眉頭漸漸舒展開,又慢慢蹙起。
林時安的話句句“在理”。
雲歲最近的所作所為,確實越來越出格,毫無分寸。
持刀行凶,心思歹毒,若再不嚴加管教,以後還不知會鬧出什麼亂子。
孩子......等她吃了苦頭,徹底老實了,再讓人仔細照料也不遲。
現在去管,反而助長她的氣焰。
他點了點頭,拍了拍林時安的手:“你說得對。是得讓她好好長長記性。免得以後再來煩我們。”
那通即將撥出的電話,終究沒有撥出。
他將那對孕婦夫妻的畫麵和心頭那一絲莫名的異樣拋諸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