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半仙迅速同意了。
下一秒,聊天框就彈出:
福生無量天尊,善信求子,心誠則靈。
我坐在椅子上,手在抖,
“大師,我奶奶王金鳳是您的信徒,我想給弟弟盡份心,但奶奶生我氣,不肯引薦。能否當麵拜見,奉上供奉?”
對麵輸入很久。
“善信既有誠心,明日午時,帶引路金888,到老城廟後街。”
我扯了扯嘴角,關掉手機。
打開文檔開始寫東西。
八點整,我撥通一個電話,是以前認識的警察。
“陳警官,我許可望,有起詐騙案,金額可能不小,牽扯老年人。”
對麵頓了頓,“小許?你說。”
我把情況簡單說了。
陳警官聲音嚴肅,“又是這種求子騙局,地址有嗎?我們最近在盯一個團夥,可能有關聯。”
我把地址報了。
“你先別打草驚蛇,也別自己去。我們安排人看看。”
“好。”
我回到家。
客廳裏煙霧繚繞,混著劣質煙味。
沙發上坐著穿假唐裝的中年男人,手指上戴著假玉扳指。
奶奶坐在旁邊,臉上帶著敬畏和卑微的神情。
“大師,您是說,我孫兒的仙胎,還得用至親之血開光?”奶奶聲音發抖。
那男人是李半仙,捋著胡子,
“沒錯。金蛋非凡物,乃天地靈氣所鐘。然俗世濁氣終,需直係血親指尖血,每日午時滴於蛋殼,連滴七七四十九日,方可接引仙靈。”
奶奶立刻轉頭看我,
“囡囡,你聽見沒!大師說了,要你的血!”
我站著沒動。
我爸搓著手,湊過來,把我拉到陽台關上門。
“可望,你看…大師都來了,說得有板有眼的。你就…就滴幾滴血,哄你奶奶高興,行不?”
他語氣近乎哀求,
“你奶奶昨天鬧著要跳樓,我實在是…你就當幫爸一回。”
我看著他。
這個曾經也算高大的男人,眼裏全是疲憊和恐懼。
他怕奶奶鬧,怕家散了,怕被人戳脊梁骨罵不孝。
我語氣平靜,“爸,那是騙子,都是假的。他就是要錢,現在還想要我的血。接下來呢?要我的命?”
“你胡說什麼?”我爸猛地打斷,“什麼騙子,大師是有本事的!
你奶奶拜了他,腰都不疼了!再說,不就幾滴血嗎?你、你小時候磕破頭,流那麼多血不也沒事!”
他說完,自己先愣住了,別開臉。
我心裏最後的熱氣也散了。
回到客廳。
李半仙已經站起來,“看來這位小輩,道心不誠啊。”
奶奶急了,衝過來拽住我,“你敢不誠心!大師,小孩子不懂事,我讓她現在就滴!”
“奶奶!你放開我!”我想掙開。
李半仙擺擺手,
“強求無益,心不誠,反汙了仙胎。”他歎口氣,作勢要走,
“既無緣,罷了。隻是這仙胎離了滋養,恐有損毀,可惜…”
“別走!”奶奶死死拽著我,另一隻手竟然去拿水果刀。
刀光一閃。
我爸驚呼一聲,想攔。
“啊!”我疼的叫出聲。
奶奶眼疾手快,血滴下來,落在紅布上。
“滴上了!滴上了!大師您看,我孫子有救了!”奶奶狂喜。
李半仙停住腳步,轉過身微微一笑,
“善,今日隻是初試,心仍不誠。若想成事,跪叩百次,血必不可中斷,否則…”
他拖長音,“仙胎潰散,反噬自身,家宅不寧。”
奶奶跪下了,我爸也連聲應著。
李半仙滿意地點頭,從袖子裏摸出一個小瓷瓶,
“此乃淨心丹,取血前服下,可澄淨心願,一瓶四十九粒,誠惠八千八百元。”
“我買!我買!”奶奶爬起來就要拿錢包。
指尖的血還在流。
我走到李半仙麵前,很近。
他比我矮一點,能聞到他身上的煙味。
“大師,”我開口,聲音有點啞,
“您剛才說,要心誠,不能有怨懟。”
“自然。”
“可我現在,”我盯著他,
“心裏恨得要死,恨騙子不得好死,恨糊塗蟲蠢笨如豬,恨軟骨頭孬種。”
我一字一頓,
“這麼恨,血是不是就不幹淨了,會不會,反而害了您的仙胎?”
李半仙臉色一變。
奶奶尖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