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聖誕節當晚,傅斯年和他那群朋友照例聚在一起。
舉行每年一度的“惡作劇大賽”。
首個發言的,是他那位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兄弟。
沈瑤瑤晃著酒杯,得意洋洋,
“今年你們可都比不過我。”
“陸薇懷孕五個多月的時候,我偷偷在斯年的酒裏加了點助興的東西。”
說著,又裝出委屈的樣子,輕撇嘴角,
“我也是擔心他們感情淡了,想著給他們加把火。”
“誰知道,傅斯年這禽獸沒把持住,硬是把陸薇給......那孩子不就沒了嘛。”
包廂裏瞬間死寂,所有人都看向我。
傅斯年沉默了幾秒,擺手打圓場,
“瑤瑤是好心辦壞事,這個不算,換一個。”
他輕描淡寫,替我做了原諒。
緊緊攥著酒杯,我心如刀絞。
仿佛又看到那個快要成型的孩子,化作一灘觸目驚心的血水。
他既這般大度,我倒想看看。
等知道那是他此生唯一的孩子時,還會不會如此大度。
......
沈瑤瑤佯裝不滿,笑罵著撲倒在傅斯年身上。
“怎麼和你爹說話的?這事怎麼就不算了?”
傅斯年笑著推開她。
兩人又打鬧了幾句,他才像剛注意到我。
看見我難看的臉色,偏過頭,安撫似的拍了拍我的手背。
“好了,別擺臉色了。”
“孩子沒了我也很難過,但以後還會再有的。”
“今天我們大家可都是說好的,不管是什麼惡作劇,誰都不能生氣。”
其他人也趕緊跟著附和,七嘴八舌地勸,
“是啊陸薇,這遊戲多少年的規矩了,玩得起才能融得進嘛。”
“斯年這可是第一次帶人來,說明真把你當自己人了,大度點。”
“別搞得大家都下不來台......”
指責的話鋪天蓋地,壓得我快要喘不過氣。
熟悉的窒息感陣陣襲來。
預感到是哮喘犯了後,我顫抖著手從包裏摸出隨身攜帶的哮喘噴霧劑,對著口鼻用力按下去。
噴出的卻不是熟悉的藥霧。
而是一股帶著廉價香精味的空氣清新劑。
辛辣的氣味嗆入氣管,不僅沒有緩解,反而引發了更劇烈的痙攣。
我瞬間憋得滿臉通紅,整個人無力地癱軟下去。
就在快要失去意識的邊緣,一陣格外刺耳的大笑聲穿透了耳膜,
“哈哈哈哈!流產那事不算就不算吧!這個才是我今年真正的惡作劇!”
“我把陸薇的哮喘藥,換成空氣清新劑啦!”
“怎麼樣,這個夠絕吧?”
眾人爆發出一陣哄笑聲,夾雜著對沈瑤瑤的稱讚。
“絕!這招真絕!”
“瑤姐不愧是惡作劇女王!”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隱約中,似乎看見傅斯年也在笑。
直到身體軟軟地從沙發滑落,才有人驚呼了一聲,
“我靠!她好像真不行了!”
喧鬧戛然而止。
一片兵荒馬亂裏,我被七手八腳抬了出去。
再醒來時,鼻尖充斥著消毒水的氣味。
傅斯年的臉在視線裏逐漸清晰。
他湊近了些,聲音裏帶著慣有的慵懶,
“醒了?感覺怎麼樣?”
說話間,一股若有似無的香水味鑽進鼻腔。
是沈瑤瑤鐘愛的玫瑰味,張揚又熱烈。
而傅斯年,從不用這種味道。
胃裏猛地一陣翻攪。
見我抿唇不語,他直起身,朝門外招了招手。
沈瑤瑤紅著眼眶挪了進來,被他輕輕推到床前。
“給陸薇道個歉。”
沈瑤瑤立刻紅了眼眶,聲音哽咽,
“憑什麼要我道歉!”
“不是說好了誰也不準當真,不準生氣嗎?怎麼偏偏就她特殊?”
“斯年,你有了老婆,就不要我們這群兄弟了是不是?”
傅斯年攥住她的手腕,沉聲重複,
“瑤瑤,聽話。”
見他神色嚴厲,沈瑤瑤哭得更凶,精心描繪的眼妝暈開一片。
她猛地掙開傅斯年,作勢就要朝我跪下,
“好!我道歉!我這就道歉!”
“都是我的錯行了吧!我把命賠給她,夠不夠?”
“胡鬧!”
傅斯年一把將她拉起,幾乎是摟進懷裏。
又歎了口氣,無奈又寵溺地揉了揉女人的發頂。
“不願意道歉就算了,下跪做什麼。”
“你啊,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強得像頭驢。”
他轉而看向我,眉頭微蹙,
“薇薇,瑤瑤愛開玩笑,我替她跟你道歉。”
“但你也知道,本來就是說好不能生氣的遊戲。”
“瑤瑤是過了火,可你一直冷著臉,實在有點上綱上線,搞得大家都下不來台。”
看著過分親昵的兩人,我慢慢攥緊掌心。
直到傳來尖銳的痛意。
再一點點鬆開,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你誤會了,我隻是剛醒,腦子有點懵,這才冷臉。”
“是我不好,攪亂了你們的聚會。”
“這樣吧,過幾天我做東,你們再舉行一次惡作劇大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