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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頭七剛過，大宅裏已經換上了紅燈籠。

三層小洋樓歸了長子長孫，我隻分到後院柴房裏那堆“爛木頭”。

大伯掂著遺囑笑：“媽果然清醒，知道家業不能落外人手裏。”

二姑磕著瓜子斜眼看我：“白養二十年，連個廁所都沒撈著，可憐喲。”

他們指著漏風的柴房：“你奶奶最寶貝這些破爛，全留給你當嫁妝了。”

親戚們哄堂大笑，說這木頭燒火都嫌煙大。

我沉默著點頭，轉身搬走了三十六根黑沉沉的“朽木”。

他們不知道，奶奶瞎眼前曾摸著木頭對我說：

“楚楚，這可是咱們的命根子。”

......

我叫林楚，是被奶奶撿回來的棄嬰。

那天大雪封山，是奶奶用體溫把我從死人堆裏捂活的。

我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盯著大伯手裏那份薄薄的紙。

那上麵按著奶奶的紅指印。

但我知道，那指印按下去的時候，奶奶已經瞎了三年了。

“林楚，你也別在那杵著跟個木頭樁子似的。”

大伯母嫌棄地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律師說了，媽也不是什麼都沒留給你。”

她指了指後院那個透風漏雨的柴房。

“看見沒？媽生前最寶貝的那堆‘爛木頭’，說是都要留給你當嫁妝。”

屋子裏爆發出一陣哄笑。

三叔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哎喲，那是媽糊塗了撿回來的朽木，燒火都嫌煙大，也就林楚拿它當個寶。”

我轉頭看向窗外。

後院的柴房裏，堆滿了黑漆漆、沉甸甸的木樁子。

那是奶奶這十幾年，拖著瞎眼的身子，從大山深處一根根背回來的。

她常摸著那些木頭，對我說：“楚楚，這是咱們的命根子。”

那時候我不懂，隻覺得奶奶是老糊塗了。

現在，看著這一屋子貪婪的嘴臉，我忽然覺得心裏堵得發慌。

不是為了財產。

而是為了那個在除夕夜，被這群“孝子賢孫”活活凍死在床上的老人。

大伯把遺囑往桌上一拍，眼神陰鷙。

“給你半天時間，把後院那些破爛清理幹淨。”

“明天我要請裝修隊進場，把那晦氣的柴房拆了蓋車庫。”

我抬起頭，目光冷冷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好。”

我答應得太痛快，反倒讓劉強愣了一下。

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難聽的話，這會兒全憋在了嗓子眼。

“算你識相。”

二姑撇撇嘴，“趕緊搬，別回頭訛上咱們，說咱們欺負孤兒。”

我沒理會他們的冷嘲熱諷，轉身走向後院。

推開柴房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一股黴味夾雜著奇異的幽香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