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記憶飄回了很遠很遠的童年。
那時候的陸廷淵,還不是現在這個冷酷殘忍的男人。
他是溫柔的鄰家哥哥,會陪她一起喂養流浪貓,在她父母忙於工作、弟弟調皮搗蛋時,耐心地照顧她,接她上下學,陪她吃早中晚三餐。
七歲那年,岑峰趁著家裏沒人,把她騙到了鄉下一座深山裏,然後自己跑掉了。
麵對荒蕪人煙、吃人不吐骨頭的漆黑山林,岑悅隻能縮在墳堆裏抱著小小的自己哭泣。
周圍不斷有狼嚎聲傳出,還有許多小蟲子往她身上爬。
她絕望得不行時,是陸廷淵帶著一身的汗水和掩飾不住的焦急,打著手電筒找到了她。
他牽著她冰冷的小手,溫柔的安撫她:“悅悅別怕,哥哥帶你回家。”
年僅七歲的岑悅看著陸廷淵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身軀,堅定的牽著她,帶著她一步步走出了那座令人恐懼的大山。
回到家後,陸廷淵還像個小大人一樣板著臉,板著臉,前所未有地嚴肅訓斥了她的父母,要求他們必須好好照顧她。
那時......她的眼裏就不可控製的,在看向陸廷淵時,帶上了一層微光。
好像不論他後來做了多少事,其實在她眼裏,都還是有濾鏡在的。
不然她怎麼會總是心軟的想跟他修複關係呢?
岑悅幹裂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笑,可好痛。
她還清晰地記得當時小陸廷淵那故作老成的可愛模樣。
可後來,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用那種厭惡和仇恨的眼神看她的呢?
好像......就是從葉桐出現以後。
陸廷淵開始疏遠她,說他對她所有的好,都隻是因為把她當妹妹。現在,他遇到了真正喜歡的人。
結婚後,他更是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她身上,說她是他愛情裏的絆腳石,他不再當她是妹妹,他恨她。
他恨她。
她也恨他。
恨他毀了她對愛情所有的幻想,毀了她的人生......
又是冰冷的一天一夜。
再一次天亮後,房間的鐵門被打開。
逆著光,陸廷淵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站在她麵前,看著地上渾身血跡,眼神空洞的岑悅,眼裏有著一閃而過的動容。
開口時,聲音裏罕見的少了幾分戾氣:“岑悅,這是最後的機會。”
“告訴我,葉桐的屍體在哪裏?隻要你說出來,我就放你一條生路,讓你離開這裏。”
放她離開這裏,然後像岑家人說的一樣,讓她被大街上的流浪漢淩辱而死嗎?
地上的岑悅眼珠微微動了一下,看向他。
她想說話,想繼續譏諷他。
可是,身體極度虛弱,各種疼痛交織帶來的麻木,以及喉間那股腥甜的鐵鏽味,讓她連發出一個音節都變得無比困難。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裏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在等待死亡的最終降臨。
陸廷淵見她這副模樣,心裏竟然難得升起幾分煩躁,可又不是像之前一樣恨她的那種煩。
他移開視線,聲音重新變得冷硬:“既然你還是不肯說,那就繼續在這裏待著,好好反省吧!”
說完,他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腳步即將踏出房門的那一刻,口袋裏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是警局來電,他馬上接起。
“什麼?葉桐找到了?!她還活著?!”
“......好!好!太好了!我馬上過來!馬上過來!等我!”
陸廷淵的聲音裏帶著失而複得的激動,他來不及再看岑悅一眼,如一陣風般衝出了房間。
很快,一切重歸寂靜。
岑悅躺在地上,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生命力的飛速流逝,體溫在一點點變冷。
她笑了。
他心心念念的葉桐回來了,而她這個最受人厭惡的岑悅,終於要離開了。
真好。
窗外的光,在她逐漸模糊的視線裏,從明亮的白色,慢慢、慢慢地,沉入了無邊的黑暗。
就像她這潦草而痛苦的一生,終於,要徹底落幕了。
她沉重又緩慢的閉上了眼。
呼吸,也在無盡的痛苦與冰冷的絕望中,徹底停滯了。
“陸廷淵......我詛咒你,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