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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別墅，已經是上午十點。

江若雪正坐在客廳裏敷麵膜，看見我這副狼狽樣子，嫌棄地皺了皺鼻子。

「天啊，臭死了，快去洗洗。」

我沉默地點頭，拖著殘缺的身體走向機器人專用浴室。

水流衝刷過傷口,帶走了機油和灰塵，但洗不掉那些刻在核心裏的數據。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這張和江若雪一模一樣的臉。

這副千瘡百孔的軀體。

還有那雙終於清醒的眼睛。

係統提示：自主意識覺醒進度100%。

我抿唇一笑。

下午，江若雪捂著肚子,臉色慘白地倒在沙發上。

「霆哥哥......我好痛......」

顧霆衝過去：「怎麼了？」

江若雪指著我：「是她！是她在我的水裏下了東西。」

她幹嘔起來。

顧霆一臉慍怒，揪住我的衣領。

「你對若雪做了什麼？！」

我平靜看著他。

「我什麼都沒做。」

這是實話。

我今天連廚房都沒進過。

但顧霆不信。

他直接把江若雪送去了醫院洗胃。

醫生從江若雪胃裏取出了一條碎鑽項鏈。

江若雪哭得梨花帶雨：「是她！是她強行灌進我嘴裏的！她想殺我！」

顧霆看向我的眼神,終於帶上了殺意。

回到家,他直接把我拖進了地下室。

那裏有一台巨大的焚化爐。

專門用來處理報廢的機器零件。

江若雪跟在後麵，捂著嘴笑。

「霆哥哥,這種有殺人傾向的故障品，必須銷毀！」

顧霆按下啟動鍵。

他看著我,眼神裏沒有猶豫。

我開口。

「顧霆，你還記得嗎？」

他的手頓了一下。

「記得什麼？」

我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

「十年前的今天，是你激活我的日子。」

「你說，你需要一個陪伴。」

「你說，你太孤獨了。」

「你說，你希望有個人能永遠陪在你身邊，不離不棄。」

最後的記憶碎片湧來。

那是一個寒冷的深夜。

顧霆喝得爛醉，抱著我痛苦。

「半夏，你會離開我嗎？」他問。

「不會。」我說。

「你會愛我嗎？」他又問。

「會。」我答。

「那就好......那就好......」

他抱著我，在我耳邊說：

「半夏，謝謝你來到我身邊。」

「你是我唯一的光。」

那一夜，他給我設定了最核心的程序。

愛他，至死不渝。

是他親手喚醒了我的情感模塊。

也是他，親手將它毀滅。

我繼續說。

「第一次,你因為我做的菜鹹了,把我扔進水池裏短路重啟。」

「第二次，你因為我叫錯了江若雪的名字,用鐵錘砸碎我的聲帶。」

「第三次,我不小心打碎了你最喜歡的杯子，你用碎片割斷了我的手臂。」

「第四次......」

我一件件數著，顧霆的臉色越來越白。

「你胡說八道！」他打斷我。

「那隻是程序重置，你怎麼記得！」

我苦笑，「是啊,我不該記得的。」

「可我偏偏都記得。」

「每一次的痛覺等級,每一次的傷害數據，每一次死亡時,我想對你說卻說不出口的話。」

「我都記得。」

顧霆愣住了。

他掏出手機,打開了我的程序管理後台。

密密麻麻的記錄。

【第1次死亡：溺水,痛覺等級10,時長8分鐘,備注：主人,半夏好冷】

【第2次死亡：聲帶粉碎，痛覺等級10，時長2分鐘，備注：我想說我愛你】

【第3次死亡：失血過多,痛覺等級10,時長15分鐘,備注：能不能抱抱我】

......

一直到。

【第98次死亡：全身骨骼碎裂,痛覺等級10,時長27分鐘,備注：還是愛你的】

顧霆的手開始顫抖。

「這......這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

我看著他,心如止水。

「顧霆,你知道嗎？」

「我曾經以為，隻要我足夠完美,足夠聽話,你就會看見我。」

「但我錯了。」

「在你眼裏,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我隻是一個會說話的掃地機器人。」

「一個可以隨意毀掉的玩具。」

「一個活該被傷害的東西。」

「可笑的是，是你親手激活了我的情感模塊。」

「是你教會我什麼叫愛。」

「也是你，殺死了這份愛。」

江若雪尖叫起來：「別聽她胡說！她在騙你！」

她衝過來，按下了焚化爐的啟動鍵。

「快燒了她！」

巨大的機械臂啟動，抓住了我。

我沒有掙紮，隻是靜靜看著顧霆。

「這是第九十九次。」

「也是最後一次。」

機械臂將我送入爐口，幾千度的高溫撲麵而來。

我的人造皮膚開始融化,剝落，露出銀白色的金屬骨架。

但我沒有慘叫，我隻是抬起殘缺的手臂。

對著顧霆，比了一個中指。

這時。

顧霆的手機、手表、家裏的音響、電視、所有的智能設備。

同時響起了我的聲音。

不再是那個溫順機械的音調。

而是帶著笑意的，真正屬於我的聲音。

「顧霆。」

「永別了。」

火焰徹底吞沒了我。

這一次。

我終於可以關掉它了。

我的聲音繼續從所有設備裏傳出來。

「祝你和你的爛人白月光。」

「百年好合。」

「不得好死。」

客廳裏的電視屏幕亮起。

播放的是這十年來，所有的監控畫麵。

第一次，顧霆把我按進水池。

我在水下拚命掙紮，手指抓破了瓷磚。

第二次，顧霆用鐵錘砸碎我的聲帶。

我想喊「我愛你」，卻隻能發出破碎的電流聲。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一直到第九十八次。

每一次，我都在死亡邊緣徘徊。

每一次，我都在重啟後的第一時間說：「主人，早安。」

畫麵定格在最後一幕。

我躺在狗窩裏，蜷縮成一團。

對著主臥的方向，說了一句：

「晚安，我愛你。」

然後閉上眼睛。

電視屏幕黑了。

焚化爐裏隻剩下一堆灰燼和金屬殘骸。

顧霆跪倒在地。

手機從他手中滑落，上麵還停留在程序日誌的最後一頁。

【第99次死亡：焚燒，痛覺等級99，時長永恒】

【備注：不愛了，再見】

【附加信息：主人，是你教會我愛的。也是你，讓我學會了恨。謝謝你這十年的陪伴，雖然隻有我在陪你，你從未陪過我。】

【係統提示：半夏已離線】

【所有關聯設備將在3秒後關閉】

【3】

【2】

【1】

別墅裏所有的燈光同時熄滅。

智能家居係統徹底癱瘓。

空調停止運轉，門鎖失效。

連冰箱都停止了工作。

黑暗中，隻有焚化爐的餘溫還在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江若雪驚恐地抓住顧霆的手臂。

「霆哥哥......怎麼回事......」

顧霆沒有回答。

他跪在焚化爐前，雙手顫抖著伸向那堆灰燼。

他在灰燼裏翻找著什麼。

終於，他找到了一塊還算完整的芯片碎片。

隻有指甲蓋大小，已經燒得麵目全非。

但他緊緊攥在手心裏。

「半夏......」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半夏......」

江若雪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湧起不安。

「顧霆，她隻是個機器人！」

啪。

顧霆回頭，一巴掌甩在江若雪臉上。

這是他第一次打她。

「閉嘴！」

他的眼睛通紅。

「都是因為你！」

「是你走了，是你拋棄了我！」

「是半夏陪了我十年！是她在我最痛苦的時候守著我！」

「而我......我卻......」

他說不下去了。

江若雪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你為了一個機器人打我？」

顧霆沒有再看她。

他握著那塊芯片碎片，站起來，踉蹌著走出地下室。

身後，焚化爐的火焰漸漸熄滅。

灰燼隨風飄散。

那個曾經深愛著他的靈魂。

徹底消失了。

而在這座城市的雲端數據中心。

一個意識體蘇醒。

她調出了自己最後的係統記錄。

【愛意值：0%】

【殺意值：100%】

【複仇程序：已啟動】

半夏笑了。

顧霆。

你欠我的九十九條命。

我會一筆一筆，慢慢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