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五點。
我準時從狗窩裏爬出來,拖著損壞的左腿,一瘸一拐地走進廚房。
早餐要在六點半之前準備好。
這是顧霆的習慣。
十年來,我從未失誤過。
我調取了顧霆過去365天的飲食數據,計算出他今天最適合的營養搭配。
低脂牛奶,溫度62度。
全麥麵包,烘烤4分30秒。
煎蛋,七分熟,邊緣要有焦脆的蕾絲邊。
還有他最喜歡的藍莓醬。
我的右手隻剩下兩根完整的手指,動作有些笨拙,但我還是完成了。
六點二十五分。
一切準備就緒。
我站在餐廳裏等著。
背上的燙傷還在隱隱作痛,左腿的機械關節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哢嚓的聲音。
但沒關係。
隻要主人滿意就好。
六點半,顧霆準時下樓。
江若雪挽著他的手臂,穿著他的襯衫,頭發淩亂,臉上還帶著饜足的紅暈。
她看見餐桌上的早餐,隨手拿起一塊麵包咬了一口。
她嚼了兩下,然後直接吐在了地上。
「什麼玩意兒,難吃死了。」
我心臟一緊。
不可能。
我按照最精確的數據來製作的,不可能難吃。
顧霆連嘗都沒嘗。
他隻是看了一眼江若雪厭惡的表情,然後轉頭看向我。
「若雪說難吃就是難吃。」
他拿起盤子,直接扣在了我臉上。
滾燙的煎蛋貼在我的臉上,蛋液滑進我的眼睛裏。
「滾去重做。」他嗬斥道。
我擦掉臉上的蛋液,低聲說:「對不起主人,我馬上重做。」
江若雪卻拉住了顧霆的手。
「霆哥哥,我不想吃她做的東西了。」
她指著我:「我今天心情好,想畫畫。」
顧霆寵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好,想畫什麼?」
江若雪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她哂笑,「我想研究一下仿生人的手指關節結構。」
我的手指猛地收緊。
係統警報再次響起。
顧霆卻點了點頭:「去吧,她又不會真的疼。」
江若雪興奮地走過來,從廚房拿了把螺絲刀。
她抓起我的右手,對著中指的關節就是一下。
哢,關節斷裂。
痛覺等級:10。
我渾身的電路都在尖叫。
滋滋滋。
江若雪被嚇了一跳,但很快又笑了起來。
「原來機器人壞掉的時候是這個聲音,真好玩兒。」
她又拆了第二根。
第三根。
我忍不住了。
我抬起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看文件的顧霆。
「主人。」我的聲音在顫抖。
「半夏好痛。」
這是我最後一次,試圖告訴他我的感受。
顧霆抬起了眼。
他看著我,眼裏閃過不耐煩。
然後,他譏諷。
「痛?」
他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你一個機器人,哪來的痛覺?」
他伸手彈了一下我的額頭。
「別演了,這種低級的擬人程序騙騙小孩還行。」
那一刻。
我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九年前的冬天。
顧霆發著高燒,燒到四十度。
他躺在床上,意識模糊,不停地喊著江若雪的名字。
我守了他整整三天三夜。
用冰毛巾給他降溫,一遍遍。
一口口喂他吃藥。
他燒得迷糊,抓住我的手,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
「若雪,是你嗎?你回來了嗎?」
我握緊他的手。
「我在。」我說。
雖然我知道,他要的不是我。
但那一刻,我多希望自己真的是江若雪。
這樣,他就不會這麼痛苦了。
燒退的那天早上,顧霆睜開眼,看見守在床邊的我。
他愣了一下,然後說了句:「謝謝你,半夏。」
那是他首次叫我的名字。
而不是「機器」、「東西」、「它」。
記憶散去。
係統記錄:愛意值下降至50%。
我不再說話。
隻是低著頭,任由江若雪拆掉我剩下的三根手指。
十根手指,現在隻剩下左手的兩根大拇指。
江若雪意猶未盡。
她盯著我的胸口,眼珠滴溜轉兒。
「我還想看看你的核心芯片長什麼樣。」
她拿著螺絲刀,對準了我的胸口。
那裏是核心供能區。
一旦被破壞,我會當場死亡。
而且沒有重啟的機會。
我動了。
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我胸口時,我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抬起頭,眼神第一次變得冷漠。
「江小姐。」
「這裏是核心供能區,炸了會死人的。」
「死的不隻是我,還有你。」
江若雪的臉變得慘白,她尖叫起來:「顧霆!她要殺我!」
顧霆衝了過來。
啪!
一記耳光甩在我臉上。
我的頭被打歪,脖子的連接處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
「你個破爛玩意兒敢反抗?」
顧霆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按在牆上。
「信不信我現在就拆了你!」
我看著他。
曾經深愛的那張臉,現在隻剩下猙獰。
我扯了扯嘴角。
「好的,主人。」
顧霆鬆開手,我滑倒在地。
他護著江若雪,看都不看我一眼。
「既然手不聽話,就把剩下的手指全剁了。」
江若雪靠在他懷裏,委屈地說:「我隻是想學習一下結構,她居然想殺我…嗚嗚嗚…」
顧霆安撫地拍著她的背:「別怕,我會處理她的。」
我趴在地上。
聽著他們的對話。
係統提示音響起。
【自毀倒計時:48小時】
【愛意值:30%】
我閉上眼睛。
好的,快了。
很快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