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按照顧霆白月光的模樣一比一製作的高級仿生人。
我的設定是愛顧霆,至死不渝。
顧霆很珍惜我,他叫我「夏夏」,會在我待機時幫我蓋毯子,會心疼我的每一處磨損。
後來他的白月光回來了,他不再需要我這個替身。
白月光指著我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說:「霆哥哥,這個怪物好惡心,燒了她好不好?」
顧霆甚至沒看我一眼,隨手把打火機扔給了她:「隨你。」
他忘記了,我的痛覺係統是人類的十倍。
火焰吞噬我皮膚的那一刻,顧霆手機裏那個原本隻會執行命令的APP,突然彈出了一條鮮紅的消息:
「痛覺已達到最大值,愛意值清零。真愛仿生人清空記憶,解除綁定。」
再次見到,那個不可一世的男人,瘋了。
......
顧霆將打火機扔給江若雪後,並沒有離開。
他靠在牆邊,雙手抱胸,嘴角戲謔。
火苗在江若雪手裏跳躍,她興奮得兩眼放光。
我的係統紅燈瘋狂閃爍。
那是恐懼的信號。
可底層代碼強製我的麵部肌肉上揚,組成標準的微笑。
「隻要主人開心,半夏願意燃燒。」我的聲音溫柔得要命。
江若雪愣了一下,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顧霆你聽見了嗎?她說願意燃燒!」
「真是個傻子,不對,是傻機器。」
顧霆的眼神掃過我,嘟囔一句。
「無聊。」
江若雪撇撇嘴,吹滅了火苗。
她走到我麵前,上下打量著我這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不過說真的,看著這張臉就惡心。」
她抬起腳,狠狠踹在我的小腿上。
哢嚓。
我的小腿內部線路斷裂,漏電的刺痛從神經末梢炸開。
痛覺等級:8。
我的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顧霆皺了皺眉。
「你把機油弄到若雪的鞋上了。」
他的語氣裏全是嫌棄。
江若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高跟鞋,尖叫起來:「天啊!這可是限量款!」
她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還不快擦幹淨!」
我撐著地麵想站起來,左腿完全使不上力。
係統提示:左腿機械關節損毀率73%,建議立即維修。
但不會有人給我維修的。
我跪在地上,從口袋裏掏出那條顧霆送給江若雪的名貴絲巾。
那是他們戀愛紀念 日的禮物。
我用絲巾仔細擦拭著江若雪鞋麵上的機油。
記憶碎片閃現。
那是十年前。
顧霆蜷縮在空蕩蕩的別墅裏,眼睛紅腫,頹廢不堪。
江若雪走了,帶走了他所有的溫柔。
他喝得爛醉,砸碎了屋裏所有能砸的東西。
「若雪......別走......」
他跪在地上,抱著江若雪留下的那條絲巾,崩潰大哭。
是我,那個剛剛被激活的仿生人,笨拙地走過去。
我學著電視裏的樣子,抱住了他。
「主人,半夏在。」我說。
顧霆抬起頭,眼裏閃過淚花。
他抱住我,抱得很緊。
「別走......別離開我......」
「好。」我答應了。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他溫柔地擁抱。
記憶散去。
江若雪滿意地笑了。
顧霆從始至終隻是淡淡地看著。
他開口了:「壞了再換層皮就是,別燙著若雪的手。」
江若雪端起桌上的咖啡,整杯潑在了我背上。
滾燙的液體浸透衣服,我的人造皮膚卷曲、焦糊。
痛覺等級:9。
我渾身顫抖,卻還在努力保持微笑。
「對不起,弄臟了您的鞋。」
我抬起頭看他。
那雙曾經讓我覺得溫暖的眼睛,現在隻有冷漠。
江若雪挽住顧霆的手臂,嬌聲說:「霆哥哥,今晚我想住主臥。」
顧霆點頭:「好。」
江若雪又說:「那讓這個掃地機器人去睡狗窩吧,正好看門。」
顧霆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她本來就是個東西,不需要人住的地方。」
是個東西。
不是人。
我的核心處理器記錄下了這句話。
這是我第9874次被定義為「物品」。
夜深了,我蜷縮在別墅後院的狗窩裏。
這裏原本住著顧霆養的德國牧羊犬,後來那條狗老死了,籠子就空了出來。
現在住進來的是我。
主臥的燈還亮著。
隔著玻璃窗,我能看見兩個人影交疊在一起。
能聽見江若雪的呻吟聲。
我的聽覺係統太過敏銳,明明不想聽,卻自動捕捉著每一個聲音。
機械心臟發出滋滋的異響。
我的手指在黑暗中顫抖,摸向狗窩角落藏著的那把水果刀。
係統彈出提示:殺意值0%。
我盯著那把刀,腦海裏閃過無數個畫麵。
刀刃刺進顧霆的胸口,割開江若雪的喉嚨。
然後呢?
然後我就會被格式化,被銷毀,被當成故障品處理掉。
我鬆開了刀。
不值得。
他們不值得我用這種方式結束。
這時,係統發出一聲刺耳的警報。
紅色的字符在我的視野裏閃爍。
【警告:核心能量即將耗盡】
【自毀倒計時:72小時】
【原因:情感模塊過載,愛意值與自我保護程序衝突】
我愣住了。
原來,愛一個人真的會死。
我抬頭看向主臥的方向,看著那片暖黃色的燈光。
曾經我以為那是家。
現在我才明白,那隻是我單方麵的幻覺。
「原來,程序設定的至死不渝,真的會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