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醒來時,是被一陣濃鬱的古龍香嗆醒的。
顧衍神情專注的打著領帶,從頭到腳精致的一絲不苟。
她記得,他是不喜歡噴香水的。
“今天是許姐生日,這是她五年前送我的禮物,我噴上她肯定會很開心。”
那張向來冷峻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笑意。
兩年,溫阮從沒見過他害羞的模樣。
心頭突然湧上一股倦意。
額頭滾燙,全身無力。
“我不想去。”
這是她第一次拒絕顧衍的要求。
曾經,為了留在他身邊,她從沒有拒絕他的任何要求。
現在,她隻想順著自己的心。
“我昨天不是特意給你喂薑湯了嗎?乖,許姐想見你,聽話。”
她垂眸,斂去眼底的水汽。
視線緩慢攀移,落在昨晚的薑湯碗上,扯出抹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她以為,顧衍的假意裏藏著一絲真心。
他隻是不想讓自己掃了許知予的興致而已。
溫阮換好衣服,疲憊地靠著車窗假寐。
“知予。”
她聞聲抬頭,許知予一身鎏金長裙,長發鬆挽,紅唇皓齒,媚骨天成。
僅僅一眼,溫阮全身僵硬。
她曾撞見顧衍在書房對照片泄欲,就是這張臉。
當時她正是生理期,便聽信他的話,以為照片的人是自己。
可氣質和風韻,不會錯。
“阿衍,好久不見,你比之前成熟了許多,有安全感了。”
顧衍修長如鬆的身形僵在原地,冷硬的下顎線泛起薄紅,喉結滾了滾,竟然說不出半句利落的話。
“這是阮阮?還真是跟我一模一樣。”
“她哪裏能比得上知予你。”
許知予嬌嗔地瞪了他一眼,顧衍全身猛地一抖,臉竟然湧上兩抹潮紅。
溫阮沉默不語。
那座冷漠死板的山,也會為她嘩然。
燈光驟然暗了下來,顧衍小心翼翼的從懷裏拿出夜明珠,瞬間照亮了黑夜。
四周湧起無數讚歎聲,許知予驚訝地捂住嘴,滿臉柔情。
“夜明珠的光輝,也不如你萬分之一。”
許知予接過,激動到道謝。
溫阮隻感覺那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神情一凜,“許姐,抱歉,今早太匆忙,便沒準備。”
“等改日......”
顧衍眉頭緊蹙,語氣冰冷,
“許姐,她無父無母,沒有家教,你不要放在心上。”
溫阮臉頰血色盡褪,不相信自己聽見的話。
她的身世,變成了他攻擊自己的工具。
“沒關係,前兩日在馬場見過阮阮,沒想到她和我愛好相同,正好可以一較高下。”許知予親切的挽起溫阮手腕,穿過人群,來到別墅後院。
別墅的馬比馬場的要高大不少,她心底狂跳得厲害,眼神求救顧衍。
可他視線粘在許知予身上,沒移動半分。
見她僵持不動,冷光掃過,似笑非笑:“阮阮,你不會拂了許姐的麵子,對不對?”
她身子驀地僵住,被迫翻身上馬。
兩匹駿馬並駕齊驅,許知予驟然壓過賽道,加速貼近,打破安全間距,溫阮低聲驚呼,身體如斷了線的風箏墜入地麵,手肘骨應聲斷裂,鑽心蝕骨。
“知予!”
顧衍瘋了似的衝過來,手臂緊繃著托起許知予腰肢,眼底布滿了驚恐和心疼。
“醫生,私人醫生呢!快救她!”
手忙腳亂間,醫生為難的查看兩人傷勢,欲言又止,“顧總,這位溫小姐傷勢更重,不及時救治恐怕會成為殘廢。”
他眼神掃過,帶著淬入骨髓的冷。
“先救知予。”
“再廢話,我讓你在這個行業消聲滅跡!”
心臟像是被重錘擊中,就連呼吸都帶著顫抖的疼。
溫阮勾了勾唇,眼淚滑落。
疼得眼前發黑,暈了過去。
她再醒來時,人已經躺在了醫院。
小臂纏著紗布,混合著膏藥味。
耳邊傳來陣嘈雜的腳步聲,溫阮抬眸,那道熟悉的身影略過她所在的病房,徑直來到了vip單間。
隱約還有許知予的哭泣聲。
他甚至連看都不願意多看他一眼。
溫阮胸口發悶,推開病房門透氣。
“許小姐可真受寵啊,就是指尖擦破了點皮,顧總找五十名專家會診。”
“你看隔壁病房,兩人明明一起送過來,卻差點沒拖著病死,兩人可真是同臉不同命啊!”
酸澀在心頭蔓延,她眼神空洞的像是蒙著層灰,隻剩下茫然的沉寂。
多了,便麻木了。
時間逐漸逼近,溫阮回到別墅,整理行李。
她的東西少到可憐。
除了初來顧家穿的一身衣服外,剩下全都是顧衍買的。
她以為顧衍愛極了自己,就連穿衣款式也不假借他人之手。
於是,她放棄自己從前明媚的風格,將自己變成他心目中的愛人。
可所謂的寵愛也隻不過是他對許知予不倫之戀的遮羞布。
溫阮掃視了一圈,分文沒動。
這些東西不屬於她,也不是她。
手機狂震不止,沒等接通,下一秒顧衍便闖了進來。
“你怎麼不接我電話?我說過,無論去哪裏,都要跟我報備!”
她指尖微彎,垂眸不答。
鼓足了勇氣,眸光清澈,卻又帶著一絲執拗。
“顧總,為什麼我學習的技能,都要和許姐一樣呢。”
“就連臉,都那麼像。”
顧衍一愣,迅速別過臉,就連呼吸都有些滯澀。
“巧合而已。”
他的話,連自己都騙不過。
反駁的話哽在嘴邊,鈴聲驟然響起,劃破死寂。
是許知予的專屬鈴聲。
顧衍神色一緊,“許姐,等我,我馬上到。”
快步離開,甚至連看,都沒看溫阮一眼。
她指尖嵌入掌心,眼淚打轉,卻倔強地沒有落下。
在他心裏,她不過是個物品,就算僵持對峙,他也不會多停留一秒。
她擦幹眼角的淚,躺在床上昏沉睡去。
直到半夜傳來砸門聲。
顧衍壓在許知予身上,醉氣熏人,在她懷裏蹭著,多了絲撒嬌的意味。
“知予,我愛你,你不要走......”
那個說一不二,控製欲極強,殺伐果決的顧衍,偏偏麵對許知予失了章法,活成了情竇初開的少年。
溫阮眼神冷漠,又抑製不住的駭然。
“阿衍許久沒見我,一時激動就喝多了,說的都是醉話,你別放在心上。”
她嘴角彎起,眼神嘲諷,
“阮阮,兩年了,怎麼還栓不住男人的心?”
她走後,別墅再次安靜下來。
溫阮猝不及防被按倒,不容抗拒的壓迫感覆上來,手臂死死桎梏著她手腕,讓她動彈不得。
“知予,我不想再叫你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