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母臉上的血色褪去,她看著雲泱那雙死寂卻澄澈的眼睛,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憐憫、愧疚、恐懼、憂慮種種情緒在她眼中交織。
但最終,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片近乎殘酷的堅決。
“泱泱……”她的聲音哽咽了,帶著哭腔,“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但是……算阿姨求你……你走吧!現在就走……出國去……永遠別再回來了……聿桉他……他真的不能再受刺激了……你就當……可憐可憐我這個做母親的心吧……”
說著,她竟然再一次,在雲泱麵前,緩緩跪了下去!
五年內,第二次下跪。
為了同樣的理由,將她逼向同樣的絕路。
雲泱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婦人,看著她臉上縱橫的淚水,看著她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以愛為名的殘忍。
心臟那片早已麻木的荒原,似乎又裂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灌進了凜冽的寒風。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嘶啞難聽,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絕望。
“好。”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我走。”
周母猛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眼中卻閃過一絲如釋重負和更深的愧疚。
“現在……現在就走,好嗎?機票阿姨幫你訂,車就在外麵……”她急切地說道,仿佛生怕雲泱反悔。
雲泱沒有再說什麼。
她慢慢地轉過身,走回臥室。
十分鐘後,她提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走出別墅。
陳伯紅著眼睛想說什麼,被她輕輕搖頭阻止了。
外麵雪還在下,落在她單薄的肩頭,冰冷刺骨。
周母安排的車就停在門口,司機下來,沉默地接過她的行李,放進後備箱。
雲泱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棟承載了她太多歡笑和淚水的房子,看了一眼窗內陳伯老淚縱橫的臉,然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緩緩駛離,將那座別墅,和別墅裏所有關於北城、關於周聿桉的記憶,都拋在了身後。
雪越下越大,路況變得有些糟糕。車子朝著機場方向平穩行駛。
雲泱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身體很痛,心很空。
她不知道要去哪裏,也不知道這具殘破的身體還能撐多久。
或許,死在異國他鄉的某個角落,無人知曉,就是她最後的歸宿。
就在這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前方十字路口,一輛重型貨車似乎因為雪天路滑刹車不及,失控地撞向了正在正常行駛的車流!
“砰——!!!!”
一連串震耳欲聾的撞擊聲響起!
雲泱乘坐的車子被側麵猛地撞上,世界天旋地轉!
劇痛從全身各處傳來,雲泱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撕碎了,溫熱的液體從額頭、嘴角湧出,眼前瞬間被血色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秒,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撞擊似乎停止了。
她被卡在變形的車廂裏,動彈不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和鐵鏽味。
耳朵裏嗡嗡作響,隱約能聽到周圍驚恐的尖叫、哭喊,還有遠處傳來的警笛和救護車的聲音。
司機似乎受傷不重,艱難地從駕駛室爬了出去,然後拚命想將她從變形的後座拖出來。
就在她被半拖出車廂,倒在冰冷積雪的路麵上時,她渙散的視線,模糊地看到前方不遠處的一片混亂中——
一個熟悉到刻骨的身影,正發瘋一般地抱著另一個嬌小的身影,從一輛同樣被撞得麵目全非的豪車裏衝出來!
他不顧自己額角流下的鮮血,不顧周圍還在發生的二次危險,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踉蹌著、卻又無比堅定地,朝著趕來的救護車方向狂奔!
是周聿桉。
他懷裏抱著的,是樓月。
原來……他們也在前麵的車上,也碰上了這場連環車禍。
他看起來沒事,還能那樣拚命地抱著樓月奔跑。
他一定很著急吧?
樓月受傷了嗎?
他一定心疼死了吧?
雲泱看著那個越來越遠的、焦灼的背影,嘴角動了動,想扯出一個笑,卻隻有更多的鮮血湧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