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雲泱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
第一天,她還能勉強扶著牆走動,給自己倒杯水。
第二天,疼痛加劇,像是無數隻蟲蟻在啃噬骨髓,又像是有燒紅的烙鐵在內臟裏反複灼燙。
第三天晚上,她用頭一下一下地撞擊著堅硬的牆壁,試圖用另一種更尖銳的疼痛,來轉移覆蓋體內那滅頂的折磨。
“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蕩的客廳裏回響。
為什麼這麼疼……為什麼還不死……
意識在極致的痛苦中開始模糊、渙散。
她隻記得,很疼很疼的時候,隻要打電話給周聿桉,對著他哼哼唧唧地撒嬌,說一句“周聿桉,我好疼”,他就會立刻丟下一切趕過來,把她緊緊摟在懷裏,一邊心疼地嗬氣,一邊笨拙地給她揉痛處,嘴裏還會凶巴巴地罵她“嬌氣包”,眼神裏的擔憂和溫柔卻幾乎要溢出來。
對……打電話給周聿桉……
告訴他,她好疼……
她摸到床頭的手機,憑著記憶撥出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喂?”
是周聿桉的聲音。
這熟悉的聲音,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雲泱混沌的意識!
她猛地清醒過來!
周聿桉?她在給周聿桉打電話?她在幹什麼?!
他不是她的了!他恨她!他身邊有了樓月!他剛剛才讓人把她丟進冰湖裏泡了一夜!
極致的恐慌和羞恥感如同冰水,兜頭澆下,讓她瞬間打了個寒顫,疼痛似乎都減輕了半分。
她猛地掛斷了電話,像扔掉燙手的山芋一樣,把手機扔在地上。
喉嚨裏猛地湧上一股濃烈的腥甜!
“咳咳……嘔——!”
她再也忍不住,連滾爬爬地掙紮起身,跪倒在冰冷的瓷磚地上,對著馬桶,劇烈地嘔吐起來!
不是普通的嘔吐。
是大口大口的、暗紅色的、粘稠的鮮血!
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一樣,鮮血不斷從她口中湧出,濺落在潔白的馬桶壁上,觸目驚心。
好不容易停下來,她撐著身體站起來,想去漱口。
可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了砸門的聲音。
“砰!砰!砰!”
粗暴的,急切的,像要把門砸爛。
雲泱心裏一緊,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砰的一聲巨響——
門被撞開了。
樓月帶著一群人衝了進來。
她穿著精致的連衣裙,化著完美的妝容,臉上卻是一片猙獰的怒氣。
“雲泱!”樓月衝過來,一把抓住她的頭發,把她拽了出來,“你還要不要臉?!大半夜給聿桉打電話,你想幹什麼?!”
頭皮傳來劇烈的刺痛,雲泱被迫看著她扭曲的臉,想解釋,想掙紮,可身體虛弱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喉嚨被血腥味堵著,隻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我告訴你,雲泱!聿桉現在是我的!他愛的人是我!你這種被他玩爛了又丟掉的貨色,有什麼資格再來騷擾他?!”樓月越說越激動,眼神像是淬了毒,“五年前你把他傷成那樣,現在又想來破壞我們的幸福?你做夢!”
她猛地鬆開雲泱的頭發,將虛弱的雲泱狠狠摜在地上,對著身後那幾個男人厲聲道:“給我打!往死裏打!讓她好好記住,勾引別人男人的下場!”
那幾個男人顯然是專業打手,聞言立刻上前,對著癱軟在地的雲泱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堅硬的皮鞋踹在腹部、胸口、後背……骨頭斷裂的劇痛,皮肉被擊打的悶響,瞬間淹沒了雲泱!
她蜷縮起身體,試圖保護自己,可根本無濟於事。
以前那個身手利落,明媚張揚的大小姐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病痛和絕望掏空了所有力氣的將死之人。
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被打死的時候,地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周聿桉打回來的。
一個打手正好一腳踢在手機附近,雲泱被疼痛刺激得手指痙攣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接聽鍵。
周聿桉帶著幾分顫抖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雲泱,剛剛為什麼給我打電話?”
雲泱張了張嘴,想說話,可喉嚨裏全是血腥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樓月看向其中一個保鏢,使了個眼色。
那個保鏢立刻上前,接過手機,用一種曖昧的帶著喘息的聲音說:“泱泱正在忙呢。我們在……上床。她說這樣給前男友打電話,更刺激。”
“你……說什麼?!”周聿桉呼吸加重,聲音冷得像要殺人。
“我說,”保鏢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在挑釁,“雲小姐說,你隻是我們情趣中的一環。她說她就喜歡看你著急的樣子,喜歡看你明明不愛她了,卻還是放不下她的樣子。”
“周總,你說你賤不賤啊?她都這樣對你了,你還巴巴地打回來問。”
電話那頭的周聿桉握著手機的手指用力到骨節泛白,發出咯咯的聲響!
雲泱趴在地上,拚命搖頭。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她想喊,想解釋,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雲、泱!”許久,周聿桉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嘶啞,“你真讓我惡心!”
說完,啪的一聲,電話掛斷了。
雲泱趴在地上,看著那個被掛斷的電話,看著屏幕上的血跡,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惡心。
他說她惡心。
是啊,她是惡心。
得了癌症,吐得到處是血,像個怪物一樣。
可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惡心他。
從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