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泱沒說話,隻是走到伴娘服的區域,隨手挑了一件淺藍色的裙子。
“就這件吧。”
樓月走過來,笑著說:“雲小姐眼光真好。這件很適合你。”
雲泱沒接話,視線落在旁邊那排婚紗上。
潔白的婚紗,層層疊疊的蕾絲,精致的刺繡,在燈光下美得不真實。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他們剛確定關係不久,他就送了她一枚戒指。
“泱泱,等你到法定年齡,我就娶你回家。我要讓你成為全世界最美的新娘。”
她當時笑他:“你怎麼知道我以後一定會嫁給你?”
他把她按在牆上,低頭吻她,吻得她喘不過氣:“你敢不嫁給我試試?”
那時候多篤定啊。
篤定他們會一輩子在一起,篤定他們會結婚,會生子,會白頭到老。
可如今,一語成讖。
她沒能嫁給他。
他也沒娶到她。
“雲泱。”周聿桉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她轉過頭,看見周聿桉皺著眉看她:“你在發什麼呆?我喊了你好幾聲都沒答應,月月婚紗被拉鏈卡住了,你去幫幫她。”
雲泱的手指收緊,指甲掐進掌心。
但她什麼也沒說,轉身進了試衣間。
試衣間很大,三麵都是鏡子,樓月背對著她,指了指背後的拉鏈:“就這裏,卡住了。”
雲泱走過去,小心地調整了一下,然後用力往上一拉。
“好了。”
她轉身要走。
“雲小姐。”樓月叫住她。
雲泱回過頭。
樓月已經轉過身,看著她,臉上那種甜美羞澀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挑釁。
“我看得出,你還喜歡聿桉。”她笑著說,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可惜啊,他現在是我的未婚夫。他愛的人,也是我。”
雲泱的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她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樓月。
“你不知道吧?”樓月走到她麵前,“這五年,一直都是我陪在他身邊。他喝醉的時候,是我照顧他。他難過的時候,是我安慰他。他生病的時候,是我守著他。”
“他說,我是他生命裏的光,是我把他從黑暗裏拉出來的。”
“他說,他從來不知道,原來被一個人全心全意愛著,是這麼幸福的事。”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在雲泱的心上淩遲。
她想起在國外治療的那五年。
化療的副作用讓她痛不欲生,頭發掉光,嘔吐,虛弱得連床都下不了。
每次撐不下去的時候,她就會想起周聿桉,想起他說過的那些話,想起他們曾經的那些美好。
那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可現在才知道,在她苦苦掙紮的時候,他身邊已經有了別人。
那個人取代了她的位置,享受著他的溫柔,他的寵愛,他的一切。
“說完了嗎?”雲泱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樓月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是這個反應。
“你沒必要跟我說這些。”雲泱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怕狗。那天,你是故意摔下台階的。”
樓月的臉色變了變。
“我也知道你這樣做的用意。”雲泱繼續說,“你是擔心我回來,會給你們的婚事造成什麼變故。但你既然篤定周聿桉這麼愛你,那你就不該擔心我的存在。”
樓月的眼神冷了下來,“擔心?笑話,我當然不擔心,我隻是看著你惡心!”
“當年你說走就走,把聿桉傷得那麼深,是我陪著他一點一點走出來。現在你憑什麼又回來惡心人?既然你故意惡心我們,那我也來惡心惡心你。”
說完,她忽然抓起旁邊桌上的一把美工刀,在雲泱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狠狠捅進了自己的胸口,而後,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
下一秒,試衣間的門被猛地撞開。
周聿桉衝進來,看見眼前這一幕,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月月!”周聿桉衝過去,一把將樓月抱進懷裏,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和憤怒而顫抖,“怎麼回事?!誰幹的?!”
樓月臉色慘白,氣息微弱,她艱難地抬起手,指向還愣在原地的雲泱:“是……是雲泱……她一進來,就對我說……說你是她不要的男人,她什麼時候想要……你都會毫不猶豫地回頭……回到她身邊……你隻是她的一個……備胎……”
“我……我實在看不下去她這麼羞辱你……才跟她吵了起來……可誰知道……她……她就憤怒地……拿刀捅了我……”
雲泱為人向來坦蕩驕傲,何曾見過如此狠毒又拙劣的手段!
她想解釋,想大聲告訴周聿桉不是這樣的!是樓月自己捅的自己!
可當她對上周聿桉投來的目光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口。
那眼神,冰冷,暴怒,充滿了失望,憎惡,和恨不得將她撕碎的恨意!
曾經,在她被人欺負時,他也是用這種眼神去看那些傷害她的人,然後用更狠戾的手段為她報仇。
他曾說:“我的泱泱,誰也不能欺負。”
如今,這眼神對準了她。
“雲、泱!”周聿桉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裏擠出她的名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我從小和你一起長大,竟然不知道……你原來這麼惡毒!”
他抱著樓月站起身,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肮臟的垃圾:“五年前,你把我的真心踩在腳底,玩弄夠了就丟掉!五年後,你見不得我幸福,又回來用這種方式傷害月月?!你是不是以為,全世界的人都要圍著你轉?!雲泱,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