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泱和周聿桉,從小就是死對頭。
她揪他小辮子告老師,他往她鉛筆盒裏放毛毛蟲;她在他演講時帶頭喝倒彩,他在她鋼琴比賽前藏起她的譜子……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直到十六歲那年,她因為一場意外差點墜樓。
千鈞一發之際,是周聿桉不顧一切撲過來抓住了她,自己卻差點跟著摔下去。
事後她躺在病床上,難以置信地問他:“周聿桉,你瘋了?我死了你不是該開香檳慶祝嗎?”
他氣得眼睛都紅了,咬牙切齒:“雲泱!你是真看不出來我喜歡你,還是裝傻?!”
她震驚得說不出話。他直接俯身,吻住了她。
那個吻,青澀,笨拙,卻滾燙。
分開時,他耳朵紅得滴血。
後來,他開始了正大光明的追求。
每天雷打不動的早餐和晚安,她隨口提的東西第二天就會出現在桌上,她生病他守一整夜,她比賽他永遠坐在第一排……最後,終於成功抱得雲泱歸。
在一起後,他更是發了瘋的對她好,所有人都說,周大少爺多年暗戀終得償,成了個戀愛腦。
她也曾笑話他:“周聿桉,你完了,這輩子被我吃定了。”
他把她摟在懷裏,下巴抵著她發頂,聲音帶著笑意:“嗯,心甘情願。”
她以為他們會這樣一直走下去,直到結婚,生子,白頭。
可就在婚禮前夕,她查出了癌症,晚期。
她還沒想好怎麼告訴他,他母親先找上了門。
那個一貫優雅的貴婦人,跪在她麵前,哭著求她:“泱泱,阿姨求你,跟聿桉分手吧!他那麼愛你,要是知道你得這個病,他會瘋的!你忍心看他年紀輕輕,往後餘生都在痛苦中度過嗎?”
“阿姨幫你想好了說辭,你就說……你一直把他當死對頭,這些年跟他談戀愛隻是耍他玩,想把他踩在腳底,你從未對他動過真心……錄音筆我都帶來了……說完你就出國去治病,等治好了,再回來,阿姨幫你澄清。要是治不好……”周母泣不成聲,“你就讓他恨你吧,恨比愛容易放下啊泱泱!”
她痛苦掙紮,最終在周母的哀求和那句“恨比愛容易放下”裏,潰不成軍。
她拿著那支錄音筆,對著他,說出了這世上最殘忍的話。
然後,她走了。
在國外,化療,放療,手術,一次次從鬼門關爬回來,痛不欲生。
她聽說,他在聽了錄音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三天三夜,出來後酗酒,飆車,差點把命都玩掉。
她咬著牙,忍著沒回去,她不能前功盡棄。
如今回來,不是因為治好了。
而是醫生說她隻剩最後半個月。
她是回來……見他最後一麵的。
可他已經走出來了。身邊有了別人,甚至要結婚了。
真好,他走出來了。
可她的心,為什麼這麼疼啊……疼得像是要裂開了。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她最後看到的,是布丁身下那攤刺眼的紅,和周聿桉頭也不回的背影。
雲泱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換了幹淨的睡衣,背上的傷也被處理過了,管家陳伯守在床邊,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接下來的幾天,雲泱一直在家養傷。
她的身體越來越差,咳嗽的時候經常帶血,有時候隻是走幾步路,就喘得厲害,陳伯要送她去醫院,她總說沒事,隻是舊疾複發。
第四天下午,手機響了。
是周聿桉打來的。
雲泱盯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名字,看了很久,才接起來。
“喂?”
“下午三點,來婚紗店選伴娘服。”周聿桉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冷得像冰,“地址我發你。”
雲泱握緊手機:“周聿桉,我做不了這個伴娘了。”
“為什麼?”
“因為我的身體……”
“身體怎麼了?”周聿桉打斷她,聲音裏帶著嘲弄,“又想像上次一樣,用吐血來博同情?雲泱,同樣的把戲玩兩次,就沒意思了。”
雲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幾乎拿不穩手機。
“要麼二十分鐘之內趕到婚紗店,”周聿桉的聲音不容置疑,“要麼,我親自去接你。”
電話掛斷了。
雲泱看著黑掉的屏幕,很久都沒有動。
她知道周聿桉說到做到,如果他真的來了,看見她這副樣子,一定會起疑。
她不能讓他知道。
雲泱撐著身體下床,走到梳妝台前,拿起腮紅,用力往臉上刷,一層又一層,直到兩頰泛起不正常的紅暈,看起來像是化了濃妝。
又塗了口紅,畫了眉毛。
鏡子裏的人終於有了一點氣色,雖然依舊憔悴,但至少不像個病人了。
雲泱換了身衣服,打車去了婚紗店。
周聿桉和樓月已經在了。
看見雲泱進來,周聿桉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你在國外待了幾年,怎麼審美變成這樣了?”他的聲音裏帶著淡淡的嘲弄,“妝容慘白得像鬼,腮紅又打得這麼重,不倫不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