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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正卿總覺得我非他不嫁。

大梁十五年,他讓我給他妹妹頂包,為了嫁他,我認了。

因此受牢獄之災五年。

大梁二十年,他說要去戰場上掙功名,讓我等,我說好。

一等又是五年。

後來我當宮女熬出宮了,太醫卻說我沒幾日活頭了。

我找到他,問他何時娶我。

他推開我,讓我再忍忍

我長舒一口氣。

決定不等了。

找了個中意的小太監,把自己嫁出去了。

......

裴正卿凱旋回朝那日,我剛從浣衣局被放出來。

沒來得及去看他。

聽說他攔腰抱著個女人進宮,求陛下賜婚去了。

可他明明說要掙軍功來娶我的。

我入天牢五年,浣衣局又五年,好不容易熬到現在。

前兩日宮中交好的太醫說我活不過今年冬天了。

真是笑話。

身子踉蹌,被人撞翻,我認出撞我的人正是他倆。

我怯生生拽住他衣袖發問:

“咱們倆的婚事還作數嗎?”

他推開我:

“煥煥都這樣了,你就不能等兩天嗎?”

我點點頭。

他長舒一口氣,走了。

我也長舒一口氣。

他既不娶我,那我隻好找個別人嫁了。

......

粘板上切肉的動作頓住,小伍子抬起頭,詫異地盯著我:

“姐姐?您要嫁給我?”

說完,他孱弱的身子顫了顫,喉嚨不自覺咽了下唾沫。

發笑:“姐姐!您說笑了,小伍子是個閹人,怎配得上您這等金尊玉貴之人?”

我喉頭苦澀,心尖某種情緒繞啊繞。

終於脫口而出:

“怎麼配不上?你是太監,我是老宮女,咱倆天下最是般配了。”

裴正卿總說婚喪嫁娶要講究門當戶對。

他說要朱門對朱門,竹門對竹門,說一定要去南蠻戰場上掙個軍功回來:光耀門楣,八抬大轎娶我。

可惜那時的我滿心愛戀,覺察不出他的算計。

想來他早就明白,我跟他走不到一塊。

可笑的是我,麵對花宴上的冤假錯案,一力承擔後,受了五年天牢磋磨,又去浣衣局漿洗了五年貴人衣物。

一年又一年,一日複一日。

終年老色衰,那人身邊也有了新歡。

我壓下心中哀痛,閉了閉眼:

“你若不嫌棄我是個將死之人,我可與你成半載夫妻。”

小伍子的刀,當啷當啷滾落在地。

他病態雪白的臉上露出驚慌色。

膝蓋滾地,他眼眸中滿是認真,朝我伸出了手:

“姐姐說的哪裏話,能得您喜愛是小伍子三生有幸。”

天空下了雪。

小伍子早已不是昔日那個青衣小太監,一身粗衣的他,重又跪倒在了我腳邊。

“求姐姐疼愛。”

我拽起了他。

“從今日起,我與你相互扶持,做一對農家夫妻。”

我與小伍子無甚銀錢,索性隻花了百文錢,扯了一尺紅布。

一塊做紅蓋頭,剩下做了兩身衣裳。

沒人做媒下聘,就在月下拜了拜,算成了親。

小伍子從鋪子上特地留了許多肉,帶回家來。

我用粗糙的雙手做了一鍋肉湯,噴香。

洞房時,我跟這小太監相視一笑,而後抱在一起。

這些年,我們都太苦了。

惟願此時歡愉,謹記一生。

多年前,皇宮花宴上我尚且還是尚書府一庶女,裴正卿和裴煥煥乃昌源侯府上唯留的兩人丁。

我們三人相識多年,感情甚篤。

裴煥煥下藥勾引太子不成,被當場拆穿,裴正卿當眾朝我使眼色,我咬咬牙,頂頭認下了。

皇帝震怒,我被打入天牢。

隻因為裴正卿說裴煥煥隻是一時心思錯亂,而我雖為庶女,可也罪不至死。

後來父親來天牢逼問我多次,我都說是自己做的。

父親舍棄了我,我換來了裴正卿一句:“忘冬,你受委屈了。”

我隻覺甜蜜。

他溫柔極了。

年輕的昌源侯,溫柔的在我耳邊發下宏願:

“我此生一定不負忘冬,待我上戰場掙軍功,救你出水火,讓你風風光光嫁給我,當我的侯夫人。”

至此。

竟已過了十年,我等啊等,等到了太子繼位,我被發入浣衣局受懲。

等到了他求娶新歡。

那日在西直門前,他們急匆匆撞到了我。

我沒到一句道歉,也沒等來一句“久等了”,隻等來一句埋怨。

他說裴煥煥鬧小性子了,讓我等兩天。

我眨眨眼,沒來得及告訴他。

我沒多少日子可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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