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開的一瞬間,我感到身體一輕。
四肢百骸的劇痛突然消失,變得十分靈活。
眼前的視線也變得清晰起來。
我這是怎麼了?
來不及思考發生了什麼,我跺跺腳想叫醒聲控燈,繼續跑下樓去給媽媽買藥。
可我把腳跺得生疼,燈就是不亮。
正想摸黑下樓時,樓上傳來兩聲輕咳。
我立刻安靜下來,小心翼翼地朝上看去。
原來爸爸沒有離家出走,隻是走到了上麵一層樓的天台上抽起了煙。
腿腳變得輕盈有力,我立刻噔噔跑上樓,站在他麵前說道:
“既然你還在這,就別傻站著了,快去給媽媽買藥!她的手......”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鈴聲打斷。
我湊過去看,屏幕裏寫著“陳醫生”三個大字。
爸爸歎了口氣,碾滅煙蒂,接通了電話:
“陳醫生,再寬限我們幾天吧,昨天剛還了這個月的房貸,手裏實在是......”
聽筒那邊沉默幾秒,微微失真的聲音變得同情:
“我打過來正要說這件事。”
“鑒於你們的經濟情況,醫院同意給你們開通綠色通道,為你們墊付了康複理療的一切後續費用。”
陳醫生頓了頓,又道,
“阿爾茲海默症在國內治療的病例並不多,國人普遍認為這種病治了也是白治。”
“有你們這樣孝順的兒女,程奶奶如果知道,心裏也一定特別開心。”
程奶奶?是誰?
我打量著爸爸的神色,心裏有些困惑。
這個家裏,隻有我一個人姓程,可我還是小孩子啊。
難道爸爸媽媽在外麵資助了一個奶奶嗎?
是這個奶奶分走了爸爸媽媽對我的愛嗎?
還沒等我出聲質問爸爸,就看見他緊緊攥著手機,眼中閃爍著淚意。
他苦笑一聲,卻是由衷地對陳醫生表達了感謝。
電話掛斷後,屏幕依然亮著。
爸爸點開了手機餘額,沉默了許久,與我擦肩而過轉身下了樓。
果然是不愛我了,都沒看到我還站在這呢!
我賭著氣不出聲,默默跟在爸爸身後。
他停在了家門口,指紋解鎖了大門。
媽媽還跪坐在地上,雙眼無神地發著呆。
為了節省電費,家裏已經很久沒有開過燈。
月光透過窗戶照在媽媽臉上,照亮了兩道清晰的淚痕。
爸爸沒有說話,隻是抬手打開了客廳的大燈。
暖黃色的光瞬間充斥四周,媽媽呆呆地抬起頭,卻沒有阻止。
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得幹幹淨淨後,爸爸走到媽媽麵前,輕輕抱住了她,尾音顫抖:
“對不起,老婆,我不應該對你和媽說出那種話。”
“剛剛陳醫生打過來電話,醫院願意墊付媽的一切費用。”
“我們明天把她送去住院,再去找點活兒賺錢,慢慢還債,好不好?”
媽媽抽泣的聲音慢慢大了起來,在爸爸的懷裏泣不成聲。
“你們兩個別哭啦,看不到媽媽的手還受著傷嗎!”
我著急得在他們身邊大喊大叫,可他們都不理我。
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當即就要抓起腳旁的花瓶。
可當我俯身時,突然感覺有兩道目光向我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