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我接回來後,爸爸媽媽的愛好像消失了。
爸爸沒收了我的鑰匙,嚴禁我一個人出門,除非有他陪同。
可就算是這樣,出門前他也在我脖子上掛了塊寫著住址和電話的牌子。
媽媽定了很多鬧鐘,按時提醒我上廁所。
隻要我晚去幾分鐘,她就會放下一切慌張地跑來看我在幹什麼。
這天,我聽見了鬧鐘響,但沒人去關。
正要去問媽媽,卻撞見爸爸對她崩潰大喊:
“阿爾茲海默症治不好的,家裏已經負債累累了!”
“你為什麼還要把她接回來,當初就應該讓她死在外麵!”
我聽不懂他們在吵什麼。
隻隱隱覺得,他們真的不愛我了。
沉默了很久,最終悄悄打開門,離開了這個家。
爸爸媽媽,再見。
......
家裏原來的那扇門很容易打開。
可為了防止我偷偷跑出去,爸爸媽媽吃了一周的白菜幫子,換了扇帶著智能鎖的防盜門。
我在門前戳了很久,還是打不開。
臥室裏的爭吵聲還在繼續,甚至愈演愈烈。
耳畔時不時傳來“累贅”“自生自滅”的字眼。
我還在專注和門鎖較勁時,屋裏突然響起一道響亮的巴掌聲。
接著是爸爸壓抑著的怒吼:
“她是你媽,不是我媽,我真的受夠了!”
“要麼咱倆離婚,要麼把她送出去,你自己看著辦!”
眼前的智能鎖屏幕忽然亮了起來。
“識別到戶主聲音,門已開啟。”
我下意識握緊把手,邁了出去。
外麵天已經黑了,隻有樓道的燈亮著。
出來時沒來得及帶上眼鏡,不知道放在哪裏了。
看不清環境,隻能緊緊把著樓梯扶手,摸索著一點點踩下每一個台階。
不知道下了多少層,樓上忽然響起一陣玻璃劈裏啪啦碎裂的聲音,驚心動魄。
媽媽的哭聲夾雜其中。
我猛地頓住下樓的腳步,立刻轉身向上爬。
等我氣喘籲籲爬上來時,門正大敞著,家裏已經一片狼藉。
滿地都是玻璃碎片,媽媽癱坐在中間,頭發淩亂,手上鮮血淋漓,卻死死護著懷裏的花瓶。
爸爸站在她麵前,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給我!”
“別砸這個,這是她最喜歡的花瓶!”
男人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嘲笑:
“你覺得她還記得這些嗎?她連你都不記得!”
媽媽眼神一暗,卻還想爭辯什麼。
可爸爸已經聽不進去她的話,就要去搶。
我用盡渾身力氣跑到媽媽麵前,張開雙臂護住她,對爸爸大喊:
“滾開,不許傷害媽媽!”
爸爸一愣,像是沒想到我會突然出現。
與我四目相對後幾秒,他突然泄了氣,踢開腳下那片玻璃渣子走向門口。
推開門時,他轉過頭,盯著我冷笑一聲,神色殘忍:
“你叫了我們這麼久的爸爸媽媽,知不知道我們根本不是......”
“夠了,閉嘴!”
被我護著懷裏瑟瑟發抖的媽媽尖聲打斷了他,抓起手邊的一切歇斯底裏地朝他扔過去。
爸爸神色晦暗,躲過扔來的東西,一言不發地大步離開。
我摸了摸媽媽蒼白的臉蛋,有些擔心:
“媽媽,你流血了,我帶你去醫院......”
話還沒說完,就被媽媽猛地一推。
媽媽“蹭”地一下站起來,懷裏護著的花瓶骨碌碌滾到我腳邊。
“別叫我媽媽,我不是你媽!”
“你得什麼病不好,為什麼非要得這種病!”
“為了照顧你,我沒了工作,沒了朋友,現在連家都沒了!你滿意了嗎!”
“你不是已經走了嗎,為什麼還要回來,走啊,別再讓我看到你!”
她一把把推著我,直到我被推出門外。
站在門外許久,我突然回過神,低頭看向胸前血淋淋的手印。
媽媽的手傷得很重,我得去給她買藥。
我想要下樓,慌亂時腳下一空,狠狠摔下樓梯,後腦勺磕在了梯角上。
我用盡全力呼救,喊著媽媽的名字。
意識隨著視線逐漸模糊時。
樓上的門,突然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