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外站著蘇世清,手提名貴中藥材。
他腦海中是藥房老先生的話。
“她父親雙腿盡斷,還染了嚴重肺癆,日日咳血,就是這名貴藥材也不一定能續命多久......”
心頭猛然一空,全是橋上我失魂落魄的樣子。
“你父親......”
我麵色如常:“不敢勞煩太子費心。”
他氣得咬牙切齒:
“我們之間,你當真要如此......”
“當初受過你父親恩惠,我不想做不忠不義之人。”
我笑了,當初我用一碗粥、一勺藥,把瀕死的他拖回人間。
也是我可笑的善心,葬送了全村性命。
我自嘲一聲,暗啞的聲音透著淒厲的笑。
蘇世清眼睛猩紅:“我從未想害你們!”
我扯起苦笑:“那死的幾百戶人家就是該死嗎?”
他猛然顫動身軀:“什麼?死了?”
我麻木得不帶一絲情緒:“別裝了!”
蘇世清像被雷劈中,整個人晃了晃。
“我隻吩咐讓他們遷離......你說......他們......都死了?”
看他這幅模樣,我心中湧起一絲暢快。
“不然呢?殿下以為那些鐵騎踏過的村莊還剩下什麼?”
我從衣襟裏拽出那枚玉佩,狠狠砸在他臉上。
“蘇世清!”
他低頭。
我一字一頓。
“要是當初沒有救你多好!”
他臉色煞白,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
屋內一陣劇烈咳嗽,我立刻轉身衝進去緊緊拽著父親的手。
父親失焦的眼裏滿是眼淚,不知道聽了多久。
“丫頭,別恨了......爹沒法陪你了......你......好好活著......”
最後一個字,隨著胸腔起伏,散在風裏。
這一碗遲來的藥,終究沒來得及。
世界突然安靜的可怕。
我跪在血泊裏,腦子一片轟鳴。
蘇世清的手還壓在我手上,指節泛白。
他唇在抖,卻發不出音。
“滾。”
他愣住。
“滾出去。”
我甩手,一巴掌印在他臉上。
抖著身子,直到門闔上才失聲痛哭。
嚎哭到失去最後一絲力氣,才昏昏沉沉睡去。
夢裏是兒時滿院桃花、隔壁嬸子的鮮花餅、前院姑父結滿果實的棗樹......
父親,在屋前編著竹籃。
一陣風過,落下滿地桃花。
我想著,回頭便把他葬在桃樹下吧。
睡夢中,我也格外束縛,一陣涼意我猛然驚醒。
發現自己四肢被捆住。
眼前站著華服雍容的林婉清。
“醒了?”她輕笑,“你爹這把老骨頭,喂狗都嫌硬,不如碾成粉,散去喂魚。”
我瞳孔驟縮:“不!”
麵前的林婉清再不是端莊溫婉的模樣。
“本宮給過你機會!”她眼神裏泛著猙獰,“讓你活著,讓你父親多苟延殘喘了些時日,你卻不識抬舉,非要攀扯太子殿下。”
他湊近我耳邊,聲音淬毒:
“今日就讓你嘗嘗,什麼叫生不如死。”
鐵鉗燙在我肩頭,皮肉燒焦的糊味彌漫開。
我慘叫著昏死過去,再醒來,幾條帶刺的鞭子又抽上來。
他們逼我學狗叫,逼我喝餿水。
林婉清每天都來,笑著看我像一條垂死的狗。
她遞給我一紙書信,是我的字跡,內容寫著告別。
她冷笑:“屠你村那日,我替你寫了封,今日,又要寫了!”
我蜷在血汙裏,忍著皮肉翻卷的疼,狠吐一口血水。
原來......原來......
蘇世清對我毫無來由的怨,也是情有可原。
我費力拱起腰身,猩紅的血眼與她對視。
“屠村的凶手......竟然是你......”
“你不怕陛下知道了......”
林婉清輕笑打斷我:“等今日了結了你,這世上就再也沒人知道了。我會是他的正妃,未來的皇後......”
她手裏的尖刀隨著話落,緩慢的紮進我胸口。
強捏住我指尖,戳進胸口,沾滿血,按向那封偽造的絕筆信。
地窖門被一腳踹開,木屑四濺。
逆光裏,一人披風帶雪,聲音卻啞的不像人:
“林婉清,你剛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