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不想再和無關的人費口舌,將懷裏的人向上托了托,對小謝使了個眼色,抱著薑知往外走。
江書俞還要去追,被小謝眼疾手快地拉住。
“哥,江哥!您先簽個字,咱們這兒也是按規程辦事,程隊和嫂子回了家私下裏肯定能說清楚。”
被警察拉著,又不能硬掙開,眼看著人被帶走,江書俞氣得腦瓜子疼。
外麵雪下得大,雪粒打在懷裏人的臉上,薑知被凍得縮了一下,又往他懷裏拱。
程昱釗好不容易才把她塞進副駕駛,係好安全帶,又繞到駕駛座啟動車輛,清江苑的導航路線自動跳出來。
車裏的暖風開得足,隨著溫度升高,薑知覺得口渴,意識也回籠了幾分。
她睜開眼看著車窗外不斷變換的景色,問了一句:“我們要去哪兒?”
程昱釗目不斜視:“回家。”
薑知這才反應過來她身邊的人是程昱釗。
她轉過頭看著他的側臉,這個男人還是這麼好看,她以前總覺得,這人就算不說話,隻要坐在她身邊,她就有紮根的感覺。
可現在看著,視線越來越模糊。
“我不回清江苑。”
她忽然有些崩潰,撲過去拽他的胳膊。
方向盤晃了一下,車胎擦著馬路邊緣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程昱釗一腳踩在刹車上,沉沉喘了口氣。
“知知,別鬧了。”
薑知這會兒反應慢,她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麼,隻聽到這人又在說她。
她不管做什麼都是鬧。
她揚起手,毫無預兆地給了他一個耳光。
程昱釗被打得偏過頭去,薑知還不甘心,也不停手,對著他的肩膀又抓又咬。
隔著厚厚的冬季衣服,薑知咬在他肩膀上,使了死勁。
她想聽到他道歉,想聽到他痛呼,哪怕是一聲也好。
口腔裏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薑知迷迷糊糊的想,他的肉怎麼這麼硬,咬得她牙齒痛。後來又想,這麼厚的衣服怎麼可能咬破他呢?一定是自己的牙出血了。
於是薑知更氣了,鬆了嘴,又去打他。
程昱釗沒躲,也沒推開她。
他任由她發泄,直到薑知自己脫了力,趴在他肩頭嗚嗚地哭。
“程昱釗,你要是有了別人,你直說。你告訴我,我絕對不賴著你......你別這麼對我。”
她哭得渾身發顫。
程昱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最終還是沒落在她的背上。
他推開薑知,重新發動車,一路無話地開進了清江苑的地庫。
進了電梯,程昱釗依然抱著她,薑知掙紮著想下地,程昱釗隻能把她放下來,半摟半拖的帶著她走。
進了屋,薑知又開始鬧。
她踢飛了拖鞋,把玄關處的花瓶掃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程昱釗盯著那一地的碎片,耐心也快到了臨界點,幹脆扛起薑知,去了浴室。
浴缸裏很快放滿了熱水。
薑知被丟進水裏,衣服都沒脫,水瞬間漫過了她的身體。
“你有病吧!程昱釗你混蛋!”
她抹掉臉上的水,撐著浴缸邊緣想站起來。
程昱釗單膝跪在地上,扯過一條毛巾,把她重新壓回水裏,不由分說地往她臉上擦。
他動作算不上溫柔,卻避開了她額頭的傷口,一點點擦幹她臉上的水漬和淚痕。
薑知掙紮了一會兒,坐在水裏不動了,看著他低頭幫自己解扣子的樣子。
這一刻,她產生了幻覺。
好像他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這半年的冷淡都是假的。他們還在熱戀期,他還是那個深夜出任務回來會親吻她額頭的男人。
薑知有些分不清現在是現實還是臆想。
她伸手摸著額前垂下的濕發,低聲呢喃了一句:“程昱釗,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程昱釗的動作停了一下,捉住她的手放回水裏,沒抬頭。
他很快幫她洗幹淨,給她額頭塗了藥膏,拖著她的後頸給她喂水,又把她塞進被子裏。
整個過程他沉默得像個啞巴。
薑知暈得不行,拽著被子,陷進沉沉的夢裏。
夢裏是大片的雪原,她怎麼跑也找不到出口,而程昱釗就站在雪原的盡頭,背對著她。
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薑知覺得頭疼,胳膊疼,眼睛疼,牙疼,總之全身都疼。
她坐起身,發現身上換好了睡衣,枕頭另一邊是空的。
昨晚的記憶斷斷續續,她隻記得自己撞了車,進了局子。
然後程昱釗來了。
再後麵的事情她完全想不起來了。
她拿起手機,屏幕上全是江書俞的未接來電,趕緊撥了回去。
“姑奶奶,你可算醒了。”
江書俞的聲音聽起來熬了一宿。
薑知按著太陽穴問:“我昨天怎麼回來的?”
“程昱釗帶你走的啊。”江書俞嘁了一聲,“他還真是大義滅親,讓人給你開了罰單,十二分全給你扣了,你還得去參加學習.班。”
薑知:“......”
就開了個罰單?
“他說別的了嗎?”
江書俞說:“沒了,不過......”
沒等他後麵的話說出來,臥室門就被推開了。
程昱釗穿著一身運動服走進來,額前還掛著汗。
他應該是剛晨跑回來。
薑知飛快地掛斷了電話。
“醒了?”程昱釗走過來,把手裏的一袋東西和一杯水放在床頭櫃上。
薑知看了一眼,是解酒藥和白桃口味的無糖酸奶。
這是她過去每一次喝醉後,他都會給她準備的東西。從戀愛開始,維持了很久。
“頭還疼麼?”
他語氣放緩了很多,拿出解酒藥,剝出來放在自己的掌心。
薑知沒接。
見她不動,程昱釗歎了口氣,蹲在她麵前:“先把藥吃了,胃裏能舒服點,嗯?”
她抿了抿唇,接過藥片吃了下去。
程昱釗又拿出酸奶,插好吸管放到一旁,抬手按了按她額頭那塊青紫的邊緣。
“下次別再這麼折騰自己了。護欄撞壞了賠點錢事小。你要是真的傷到了骨頭或者腦子,怎麼辦?”
程昱釗一直是個情緒極少外露的人,薑知最受不了的就是他這樣哄她的時候,她很吃這一套。
她太依賴他了,隻要他給出一點點軟化的信號,她心裏的那道防線就會毫無底線的一退再退,順著他給的台階走下來。
薑知心裏又開始自我反省。
那個在電話裏的女人,也許是什麼車禍事件的家屬。他作為隊長,去現場處理突發事件是理所當然的。
自己不分青紅皂白地跑去酒吧買醉,還撞壞了公共設施進了交警隊,不僅給他惹了麻煩,還讓他連夜趕去收拾殘局。
她希望這一切都隻是一個誤會。隻要他說出一個合理的理由,她就願意相信。
薑知拉住他的袖子,猶豫著問出口:“那個電話......你真的不打算解釋一下?”
程昱釗眸色略沉:“我沒什麼可解釋的。”
又是一句沒什麼可解釋的。
薑知抓著他的手都在抖:“你是我老公,你半夜丟下我去找別的女人,你覺得沒什麼可解釋的?”
程昱釗聲音冷了幾分:“那是我的私事,薑知,你逾界了。”
薑知愣了愣。
私事。逾界。
他們在一起五年,她以為他們是共度一生的伴侶,可在他眼裏,他們之間是劃了線的,有些領域依然是她不能觸碰的禁地。
心裏那個原本隻是裂了縫的口子,現在徹底被撕開了。
薑知突然笑出了聲,隨手抓起枕頭朝他砸過去,枕頭砸在他的肩膀上,軟綿綿地掉在地上。
程昱釗彎腰撿起枕頭放回床頭,斂眉看著她。
“別鬧了,把藥吃了,我先去洗澡。”
花灑的水聲很快在浴室響起,薑知沉默地起身,隨便套了身衣服,走出了家門。
冬天的清晨,天光依舊晦暗。
薑知叫了輛網約車,直奔星河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