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牙醫男友,愛得偏執又陰鷙。
他怕我被別人勾走,掙脫他的掌控。
所以在我的牙齒裏裝上了監聽器。
為了讓監聽器裏的我符合他的期待。
我開始剪掉他不喜歡的長發。
戒掉他反感的咖啡,推掉所有社交,連笑都刻意控製幅度。
我變成了他親手雕琢的木偶。
安靜、順從,永遠圍著他轉。
成為了他的專屬玩物。
可這份病態的掌控,終究沒能抵過新鮮感的褪去。
他開始膩了。
身上陌生的香水味,徹夜不歸家,微信裏藏著刪不完的曖昧聊天。
“說實話,追鬱南全是因為她身材好,找找樂子,解悶而已。”
“芝芝,我愛的一直都是你。”
對此,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聞不問。
他不知道。
我早已習慣對著監聽器說謊。
而他早就死在了我最愛他的那年。
1
溫熱的水汽裹著香味撲麵而來。
帶著沐浴後的濕意。
他從身後緊緊抱住我。
下巴抵在我的頭上。
“南南,我好愛你。”
“我要你的身上充滿我的痕跡,我的味道。”
指尖扣住我的腰。
仿佛要確認我還牢牢待在他的掌控範圍內。
可我分明感受到。
他觸碰我發絲的動作裏沒有往日的愛意。
以及,對我的疏離。
我順從地靠在他懷裏,背脊挺得筆直。
像個木偶。
唇角揚起微弱的弧度淺笑。
“我也愛你,阿深。”
我心裏清楚。
他的眼中隻有欲念,沒有愛。
陌生味道的沐浴露飄進我的鼻腔裏。
很刺鼻。
他換了沐浴露。
和他手機裏那些刪到一半的曖昧聊天記錄一樣。
恰好印證了同一件事。
他出軌了。
那個曾最愛我,願意為我抵抗整個世界的男人丟了。
他滿意地收緊懷抱,指尖劃過我脖頸的肌膚。
像是在確認,我乖不乖。
“南南,永遠別離開我。”
“我知道,你愛我不會走。”
他的吻密密麻麻落在我後頸。
陌生的味道令我惡心。
我強忍著沒有退縮。
隻是微微偏頭,擺出最順從的姿態。
我輕輕抬手,複上他環在我腰間的手,指尖冰涼。
“我會一直乖的,阿深。”
我輕聲說,眼底卻一片薄涼。
“永遠都在你身邊。”
可他不知道。
今晚這句永遠都在你身邊。
是我送給他最後的謊言。
2
床頭櫃上的手機響了。
是霍深助理打給他的電話。
他轉身去陽台接電話的瞬間。
我的手機同時出現一行文字。
是他和助理的通話記錄。
同步在我手機上呈現出來。
三個月前。
我在霍深的手機上植入了監視係統。
他想占據我的一切。
我也想知道他的全部。
這不過分。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他們電話中的所有談話。
韓芝芝:“深深老公~我今天穿了你最愛的紫色戰袍。”
我看了看霍深。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迷戀又貪婪。
他回:
“好呀芝芝,你已經迫不及待了吧?等著我,馬上到。”
露骨又惡心。
他掛了電話。
轉身時臉上露出慣常的溫柔。
俯身幫我攏了攏滑落的發絲。
指尖擦過我的耳廓。
“南南,醫院臨時有個病人,很急,我得過去一趟。”
我沒有拆穿他,任由他說下去。
他滿臉抱歉。
“南南,隻是工作而已,別多想。”
他日複一日重複著這樣的謊言。
持續了三個月。
三個月裏,他換了二十個女人。
各種各樣的都有,唯獨韓芝芝陪在他身邊的時間最長。
起初我很難受,崩潰到大哭。
到現在,隻剩下平靜。
我愛的,是之前那個霍深,而不是現在這個。
我點點頭。
“嗯,我相信你。”
我抬眸看他,唇邊卻彎起一個溫順的笑。
像從前無數次那樣,伸手替他理了理領帶。
“路上小心,記得按時吃飯,別又像上次那樣餓到胃疼。”
他動作頓了頓,眼裏閃過恍惚。
大概是想起去年冬天。
他急性胃炎住院。
我守了他三天三夜。
把熬得軟爛的粥一勺一勺喂到他嘴邊。
那時他攥著我的手,說:
“南南,我這輩子都不會讓你從我身邊離開,你要是動了這個想法,我會把你牢牢鎖在我身邊。”
可現在,他連多餘的話都沒和我說。
拿起外套匆忙一套往外走。
房間安靜了。
我坐了很久,直到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霍深和那個叫芝芝的女人的聊天記錄不斷刷新。
霍深:“寶貝,我訂了頂層套房,我現在去接你。”
韓芝芝:“深哥,你不怕你那個小木偶發現嗎?”
霍深:“發現又怎樣?她不過是我養的寵物,乖得很。”
“而且,她的一舉一動,我都知道。”
“更何況,她不會離開我的。”
他的占有欲很強,有些時候令我無法呼吸。
可我又貪戀這種占有。
我想讓他獨屬於我一人。
監聽器就是他對我愛意最好的證明。
可現在,愛意的見證變成了偷情的證據。
防著我的是他。
說愛我的,也是他。
3
三年前。
和霍深剛同居不久時。
他剛結束一場緊張的手術,眼底帶著疲憊的青黑,卻執意要來接我下班。
那天我因為項目順利結束,和組裏的兩位男同事一起去喝了杯咖啡慶祝,比平時晚了半小時。
我剛走出公司大樓,就看到了靠在車邊的霍深。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以及我身後正笑著同我告別的男同事。
那一刻,空氣仿佛凝滯。
我心頭一跳,快步走向他。
車上,他異常沉默。
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方向盤,周身彌漫著一種低壓。
直到回到家,關上門。
他猛地將我抵在玄關的牆上,炙熱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
“南南......”他的聲音嘶啞,埋在我頸間。
“我看到他們對你笑,我就受不了。我怕,怕死了你會被別人搶走。”
他的手臂抱得很緊,勒得我生疼。
“你是我的,南南,你隻能是我的。”
他一遍遍重複,像是要刻進我的骨血裏。“我要知道你每時每刻都在哪裏,在做什麼,和誰在一起。還有,我要確保你是安全的,是完全屬於我的。”
“如果我不愛你了,除非我死。”
那時的我,沉溺在他這般濃烈到窒息的愛意裏,隻覺得心疼。
我捧住他的臉,望進他偏執陰鷙的眼底,認真承諾:
“阿深,我不會走的,我永遠都是你的。”
他說。
要我全身心都屬於他,成為他的專有物。
那年,我最愛他。
我同意了。
最初純愛的這一年。
我們幾乎天天膩在一起。
他會在任何異性試圖靠近我時。
第一時間宣示主權,手臂牢牢圈住我的腰,眼神是毫不掩飾的警告。
他甚至迷戀我身上的味道。
固執地要求我隻用他挑選的沐浴露和香水。
他說:“這樣,無論你走到哪裏,都帶著我的氣息。”
我沉浸在這種被需要的濃烈愛意裏。
心甘情願地縮小自己的世界,成為隻圍繞他旋轉的星球。
我能理解他的不安與惶恐。
因為。
我們曾因一件小事爭執。
他因工作壓力語氣極重,我負氣跑出了家門。
手機沒電,被小混混堵在小巷裏。
差點失身。
那短短七八個小時的失蹤。
成了霍深世界裏天崩地裂的災難。
他幾乎打遍了所有我可能聯係的人的電話。
驅車找遍了我常去的所有地方。
最後因為精神恍惚,撞上路邊的護欄。
他帶著警察找到我時......
雙眼赤紅,額角流血,渾身疲憊。
他衝過來,不是質問,而是緊緊抱住我,幾乎要將我揉碎。
就像十八歲那年的盛夏一樣。
我和父母吵架離家出走,他第一時間找到我,抱住我。
他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
“南南,南南。對不起。”
他一遍遍喊著我的名字。
“你去哪了?我以為你不見了,我以為你永遠不要我了。”
“我好害怕,是我把你從家裏帶出來的,我答應過你會好好照顧你。我害怕你因為我......”
我撫摸著他汗濕的脊背,輕聲安慰。
4
雨夜,我從噩夢中驚醒。
是霍深連夜開車帶我去醫院。
打完麻藥後,他捧著我的臉,眼神熾熱。
“南南,我想在你的牙齒裏裝個小東西。這樣無論你在哪裏,我都能找到你,保護你。”
我迷迷糊糊地問:
“GPS嗎?”
“類似。”
他吻我的額頭。
“是愛的證明。”
“這樣,我就能隨時聽到你的聲音,知道你是否安全。當你沉默時,我還能聽到你的心跳。這就像我永遠在你身邊,守護著你。”
“如果你出事,我就能第一時間趕到你身邊。”
過後,他抱著虛弱的我說。
“南南,我太愛你了,愛到害怕失去你。你會永遠在我身邊的,對嗎?”
這是他在用另一種方式保護我。
我能理解。
我也接受他。
接受他一切扭曲的占有方式。
我甚至在他溫柔的誘哄下。
主動張開了嘴,任由他將監聽器植入了我的牙齒裏。
安裝成功後,他抱著我,像是擁有了全世界。
“看,我的南南,從此完全屬於我了。”
手機又亮了。
還是韓芝芝和霍深的對話。
韓芝芝:“深哥,今天怎麼這麼高興?”
霍深:“喜歡幹淨的你,你和別人不一樣。”
“況且,我不喜歡被其他人碰過的女人,甚至覺得惡心。”
惡心。
失蹤那天,他說過,我什麼樣子都喜歡。
隻是那天過後,我們之間有了隔閡。
他不說,我也不問。
我們默默避開這個話題。
他真的好會裝。
裝成喜歡我的樣子,喜歡我的一切。
我曾和他說過。
如果有一天你不愛我了,請提前告訴我。
或者看看我們的聊天記錄和回憶。
讓我提前有個離開你的準備。
他抱著我,說:
“南南,愛你這件事不會變。”
可是那件事之後。
我能清楚深刻地感受到他沒有之前愛我了。
他親手澆灌出的花被別人毀了,他不愛了。
甚至,有些厭惡。
而我,很失望。
我的原生家庭不是很好。
是他將我帶走,離開深淵。
可我現在覺得,我不過是從一個深淵,到達了另一個懸崖。
5
我拉開衣帽間的門,開始收拾行李。
我原本想將這間屋子裏的東西原封不動地放在這裏,一件都不帶走。
轉念一想,留下,隻是為了讓他後悔。
沒有必要,屬於我和霍深的記憶應由我帶走。
他不是當初那個一心一意隻為我的霍深了。
行李箱攤開在地毯上,我一件件折疊放進去。
霍深給我買的衣服大多是他喜歡的風格。
純色、保守、溫順。
就像他期望的我。
指尖觸到一件紅色連衣裙時,我停頓了一下。
那是三年前他送我的生日禮物。
當時他咬著我的耳垂說。
“南南,你穿紅色真好看,但隻準穿給我看。”
那時我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動聽的情話。
現在想來,這根本不是愛。
不過是占有欲的另一種表達。
我毫不猶豫地將紅裙扔進垃圾桶。
手機屏幕上出現兩個人的畫麵。
韓芝芝手指在他胸前畫圈。
“深哥,你讓她說句話嘛。”
霍深給我發了消息。
“南南,在做什麼?”
我的聲音很平靜。
對著空氣說。
“整理你明天要穿的襯衫。”
韓芝芝解開霍深的衣領。
“真乖啊,在家給我們深哥整理襯衫呢。”
霍深繼續給我發消息。
“南南,說阿深,我愛你。”
監視器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我順從的聲音:
“阿深,我愛你。”
“天啊,她真的什麼都說!太聽話了吧!”
霍深:“早說了,她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比我還完美?”
韓芝芝撒嬌地問。
“你不一樣。”霍深翻身將她壓在身下。
“你是野的,她是家養的。”
我站在衣帽間裏。
聽著手機裏傳來的聲音,麵無表情。
這是獨屬於我們之間的小情趣。
而現在,我隻覺得生理性厭惡。
生理性厭惡讓我不小心發出聲音。
本以為會被發現,沒想到霍深好像沒聽見。
或者說,他根本就不在意。
手機屏幕還在亮著。
“深哥,她和我,誰更讓你喜歡?”
韓芝芝喘著問。
“當然是你。”霍深的聲音有些沙啞。
“她有些臟。你和她不一樣,你很幹淨。”
“那你怎麼還不甩了她?”
霍深輕笑。
【偶爾玩玩這種掌控遊戲,很刺激。】
我關掉手機,不再聽下去。
當初救贖我的是他。
現在厭惡我的也是他。
6
我從櫃子底部摸出一個鐵盒。
打開,裏麵是一顆牙齒模型。
我拿起那顆牙齒模型,輕輕摩挲著表麵。
那是霍深給我裝監聽器時取出的智齒,他親手做成模型送給我,說:
“這樣你就永遠有我的一部分了。”
當時的我,很感動。
可現在想來,有些諷刺。
回憶被手機震動打斷。
是霍深發來的消息:
“病人情況穩定了,一會回家。記得給我煮醒酒湯,今晚喝了點。”
我盯著這條消息,突然想起一年前,他第一次夜不歸宿。
那晚我煮了醒酒湯,等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回來時,我問他去了哪裏,他說在醫院值班。
當時我信了。
現在想來,破綻早已顯露,隻是我選擇視而不見。
因為我還在愛他。
愛那個曾經會因為我一句。
“想吃城南的蛋糕”就開車穿越半個城市的霍深。
愛那個在我發燒時整夜不睡,用酒精給我擦身的霍深。
愛那個跪在地上向我求婚,說“沒有你我會死”的霍深。
那個霍深,確實已經死在了我最愛他的那年。
7
我平靜地回複:“好的,路上小心。”
然後繼續收拾行李。
在行李箱的夾層裏,我放了一把鑰匙。
那是城西一套公寓的鑰匙,三個月前我就租下了它。
還有一本護照。
上麵的名字是林南,而非鬱南。
我原本的姓氏,霍深從不允許我使用。
他喜歡叫我鬱南,因為那是他給我的名字。
就像他給我的一切。
名字、發型、衣著、行為舉止,都必須符合他的期待。
我合上行李箱。
抬眼時,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愣住了。
我早就不是以前為自己考慮的林南了。
我抬手,摸了摸耳後那個極淺的疤痕。
是霍深第一次失控留下的印記,當時他說是太害怕失去我。
現在,該結束了。
我走進廚房,像過去無數次那樣,為他準備醒酒湯。
生薑切片,紅棗去核,小火慢燉。
這是他手把手教我做的。
他說,這是獨屬於我們的回憶。
他想,讓我看到這個,就能想起他。
他成功了。
霍深回來了。
“南南。”他喚我,走過來從身後抱住我,將臉埋在我頸間,深深吸了一口氣。
“還是家裏的味道好聞。”
我身體微微一僵,沒有像往常那樣靠進他懷裏。
他察覺到了,手臂收緊,語氣帶上一絲不悅:“怎麼了?”
“湯好了。”
我沒有回答,隻是輕輕掙脫他的懷抱,轉身去關火。
“你去洗個澡吧,一身酒氣。”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審視著我臉上的表情。
我垂著眼,不再看他。
浴室裏,水聲掩蓋下,傳來霍深壓低的聲音。
“嗯,寶貝,我也想你。她?嗬,還能怎樣,乖乖在家等著唄。放心,很快就能處理好,你才是我想要的......”
我安靜地聽著,沒有任何感覺,異常平靜。
他洗完澡出來,走到我麵前,習慣性地想要索取一個吻。
我偏頭避開,將碗遞給他:“醒酒湯。”
他愣了一下,接過碗,眉頭蹙起:
“南南,你今晚有點奇怪。”
“有嗎?”我抬眼看他,擺出他喜歡的樣子。
“可能是有點累了。”
他盯著我,試圖找出破綻。
但我偽裝得太好,三年的“馴化”,早已讓我精通如何扮演他喜歡的模樣。
我賭對了,他看不穿我了。
他攬住我的肩,帶著我往臥室走:“累了就早點休息。”
躺在床上,他像往常一樣從背後擁著我。
手臂橫在我腰間,他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綿長。
許久,我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從他的禁錮中挪開身體。
他沒有醒,隻是無意識地咕噥了一聲,翻了個身。
我躡手躡腳地坐起來。
走到玄關時,我最後回頭望了一眼臥室的方向。
看著他熟睡的側臉,眉眼依舊是我曾癡迷的模樣。
隻是,他早就不是當初的霍深了。
當初的霍深,死在了我最愛他的那年。
手剛觸到門把手。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帶著慵懶的聲音。
“南南?你要去哪?”
我渾身一僵,指尖攥緊了門把。
緩緩轉過身,霍深站在我身後。
浴袍滑落,露出他線條分明的肩背。
眼底還凝著未散的睡意。
死死鎖著我,陰鷙又偏執。
“這麼晚了,你帶著行李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