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走的第三天晚上,媽媽......不見了。」
監控顯示,媽媽穿著單薄的病號服,喃喃念著爸爸和我的名字,一步步走進了城郊那片待拆遷的廢墟裏。
那晚下著暴雨,電路中斷,四處是建築垃圾和沒過腳踝的汙水。
我挺著肚子,摔了無數次,渾身泥濘。
指甲在翻找碎石時剝裂,血和泥混在一起。
我聲嘶力竭地喊著媽媽,回答我的隻有雷鳴和暴雨。
我閉上眼,那一夜的冰冷和絕望再次將我淹沒。
「爸爸出事,媽媽失蹤......我的天真的塌了。」
我輕聲說,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但你知道嗎?即使到了那種地步,我......我都沒想過要放棄他。」
那時的我,雖然被巨大的悲傷和恐懼淹沒,心裏卻還殘存著一絲可笑的念想。
謝知行隻是暫時被絆住了。
我們十幾年的感情,不會這麼不堪一擊。
「我一遍遍打他電話,一開始他還會接,說“曉薇情緒又崩潰了,我在開車,晚點說”。」我扯了扯嘴角,像是在嘲笑當年的自己,「後來,就幹脆不接了。」
我理解,我真的試圖去理解。
他好不容易找到失散的親人,那份補償心理,我懂。
「我甚至還在為他找借口,」我看著窗外,目光沒有焦點,「我想,他處理完白曉薇的事,一定會回來幫我找媽媽,一定會陪我麵對這一切。他是我的未婚夫,是我孩子的父親啊......」
搜救隊因為天氣惡劣暫時撤離。
我站在廢墟前,渾身濕透,冷得牙齒都在打顫。
手機沒電關機,我用公共電話,最後一次撥通了他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是海浪聲和白曉薇的嬌笑聲。
「阿行,」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媽媽......媽媽可能找不回來了......我害怕......你能不能......回來?」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我聽見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種被糾纏的不耐:
「昕寧,我現在真的走不開。曉薇她剛剛才好一點,不能再受刺激。你......你先自己處理,好嗎?或者找個親戚朋友幫幫你。」
自己處理?
在我世界傾覆,需要他撐起一片天的時候,他讓我自己處理。
「謝知行!」我幾乎是在尖叫,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
「我懷著你的孩子!我爸沒了,我媽丟了!你到底還要不要我,要不要這個家?!」
電話那頭,是更長久的沉默。
以及白曉薇隱隱約約帶著哭腔的「哥哥,我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
然後,我聽見他深吸一口氣,說出那句斬斷我最後一絲念想的話:
「昕寧,別鬧了。等我安撫好曉薇,就回去。」
那一刻,站在冰冷的雨裏,聽著他為另一個女人掛斷我的電話,
我忽然覺得,過去那個非謝知行不可的許昕寧,在心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