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寫字樓裏出來已經是傍晚。
對麵商場落地玻璃裏清晰倒影出我的身影和落日。
看著不複白皙的皮膚和皸裂的手指,我虛握拳頭。
還好今天是個晴天。
起初在南疆的日日夜夜,我給林慕恒打過無數電話,發過數不清的消息。
最終都石沉大海。
我最需要林慕恒的時候他不在,現在又來說什麼幫助。
當年因為放下不下他,我咬牙把剛洗盤子賺的錢買了車票,
幾十個小時硬座回到北城。
等待著我的不是他感動的雙眼,而是平靜的背叛。
我被衝進來的保鏢壓住,在周子依惺忪嘟囔:
“送這麼遠去了還不老實,那就打斷一隻手長長教訓。”
我求著他們放過我,那麼沒尊嚴地被按在地下還扭著磕頭。
而林慕恒卻始終眼神回避。
從那刻我心底的弦就斷了,後來每個夜裏手臂疼得撕心裂肺撞牆時,
我好恨,也好後悔。
為什麼要放不下林慕恒,他這般汲汲營營往上鑽的人,根本不需要我的擔憂。
看著手裏的文件,原本躁動的心變得平靜。
轉頭打車,商場裏突然出來一行人。
林慕恒麵露驚喜,“晚晚,你還沒走。”
這話一出,身後幾人臉色各異。
最難看的當屬周子依,她強撐著笑:
“姐姐,你回來了怎麼也不說一聲。”
“意晚快來給姨媽打個招呼。”
聽到小孩的名字,我眉心跳了下。
意晚憶晚,林慕恒入贅,周家這代小孩也不是這個字輩。
小孩無知的眼神望著我,“可是我沒有聽說過媽媽還有個姐姐呀。”
跟在他們身後的幾人噗嗤一聲。
“你這姨媽是從貧民窟裏回來的,至今還沒上族譜,你沒聽過也正常。”
“周晚被送走那會兒剛高中畢業吧,轉眼都這麼多年過去,還以為人死在外麵了,對了,你現在有大學文憑嗎?”
我抬眼看去,提問那人滿臉嘲諷。
上中學時她就是周子依的狗腿。
因為我啟蒙晚還能跳級和周子依同班,甚至名列前茅。
她沒少在背地裏撕我的書弄丟我的作業,把我關在廁所裏。
是林慕恒幫我把課本粘起來,讓我用他完好無損的教材,他用破的那本。
“晚晚,你比我聰明,成績也好,這書就拿去用吧。”
“努力學習,考到名校,以後才能掙出我們的光明未來!”
在廁所前麵對峙時,是他護在我身前,
對這些人說別欺人太甚,和周子依的狗腿們更是不共戴天。
而現在他們竟也成了好友。
原本沉思的小孩突然恍然大悟,拍著腦袋道:
“我見過姨媽!”
“爸爸書房裏有姨媽的照片,還有好多張呢!”
“但是照片裏的人很白,眼睛很亮,所以剛剛我才沒有認出姨媽。”
小孩驕傲看向自己母親,卻沒有得到期待的誇獎。
周子依表情恨不得把我撕碎,而剛才嘲諷的幾人也噤若寒蟬。
林慕恒把她攬進懷裏,低聲哄著:
“子依,回去之後在跟你解釋,現在還在孩子麵前,別這樣。”
看著兩人別扭的恩愛,我扯出個笑。
周子依不願我踩在她頭上,親手把她養大的母親,縱容著她撕毀我的錄取通知書。
我聯係校方補發,周夫人就出麵給我辦理休學。
退學還能自己重讀出來,檔案卡在大學裏,我別無他法。
但她還嫌不夠解氣。
聽到別人議論自己和市狀元的真假千金身份,當天就淋冷水發高燒。
醒來哭著要把我送走,送到偏遠貧瘠的地方去,最好一輩子都別回來。
周家順從了。
我要被送走前,林慕恒在她門前跪了一宿替我求饒。
驕矜的少女出門看也不看,直接把他踹翻。
而現在看來,兩人高低位已經互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