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清芷院,屋內一片靜謐,而桌案上靜靜地躺著一封信。
江姝瑤走過去拿起信封,上麵是外祖父親手所書的熟悉字跡。
她拆開信,信中是外祖母絮絮叨叨的關懷,叮囑她照顧好自己又說家中一切都好,讓她勿用掛念。
信的末尾,外祖父隻寫了一句話:家中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江姝瑤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她小心翼翼地將信紙折好貼身收起,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快了,離開這個令人作嘔的侯府隻差一個契機了。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江姝瑤剛起身,便看到翠嵐抱著一件華麗的衣裙走了進來,臉上滿是驚奇。
那是一件煙霞色的廣袖流仙裙,衣料上乘繡工精致,卻與她平日裏素雅的風格大相徑庭。
“小姐您瞧,這是二小姐一大早送來的。”
翠嵐將衣裙展開,嘖嘖稱奇:“二小姐今兒個是轉性了,不僅說了許多好話還主動給您送衣服,說是給您賠罪呢。”
江姝瑤的目光落在衣裙上,眸色深了深。
她走上前,拿起衣裙細細查看。
衣料上散發著一股極濃鬱的甜香,像是多種花香混合在一起,聞久了甚至有些膩人,不過除此之外,並無任何異樣。
江姝瑤將衣裙放下,神色淡淡。
“先放著吧。”
她淨了麵換上一身方便行動的舊衣便準備出門,翠嵐見她要出門連忙跟上,嘴裏還忍不住小聲嘀咕著。
“小姐,那件衣服您不穿啊?奴婢瞧著料子是真好,就是那香味太衝了。”
江姝瑤腳步未停,聲音平淡無波:“不必理會。”
知道江嬌嬌心懷不軌,不過那點上不得台麵的小伎倆她還不放在眼裏。
馬車在城南最大的鹽鋪前停下,這是她用母親給的嫁妝銀子置辦的產業之一,也是她日後安身立命的根本。
江姝瑤剛一踏進鋪子,便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
幾個夥計眼神躲閃,平日裏精明幹練的掌櫃此刻見了她竟像老鼠見了貓,頭都快埋進胸口裏。
她什麼也沒說徑直走到櫃台後,拿起了那厚厚的賬冊纖細的手指一頁頁翻過,臉色也跟著一寸寸冷了下來。
“王掌櫃。”江姝瑤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冰砸在地上。“這個月的賬,怎麼少了一千兩?”
王掌櫃噗”一聲跪在地上,額上冷汗涔涔:“大小姐饒命!小人......小人也是沒辦法啊!”
江姝瑤將賬冊合上發出一聲輕響,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說。”
鋪子裏本就安靜如今更是落針可聞,夥計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一千兩不是一筆小數目,若是說不清,他們這些在鋪子裏做事的人一個也跑不掉。
在江姝瑤冰冷的注視下王掌櫃再也扛不住,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是......是侯爺,侯爺他說最近手頭緊,隔三差五就來鋪子裏支銀子,說......你是他生的,拿點錢這種小事不必跟您彙報。”
“小的不敢不給又不敢跟您說,隻能......隻能先做平了賬......”
翠嵐一聽,氣得臉都紅了。
“哪裏有沒錢就把手伸進女兒口袋裏道理,怎麼跟吸血的螞蟥一樣!”畢竟從小就服侍江姝瑤,自然看不得有人欺負自家小姐。
“這......小的聽聞侯爺最近與怡紅樓的頭牌交好,那頭牌見一麵就得二百兩......”
江姝瑤怒極反笑,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真是她的好父親啊,自己在外花天酒地沒錢了就理直氣壯地從女兒的鋪子裏拿,連聲招呼都不打。
前世她苦心經營賺來的銀子大半都填了侯府這個無底洞,換來的卻是被活埋的下場,這輩子休想她在給這些蛀蟲一分一毫!
“王掌櫃,你在我手下做事不是一天兩天了,誰才是你的主子你最好想清楚。”江姝瑤將賬本放在桌上,淡聲開口。
迎著那雙清冷的眸子,王掌櫃渾身發抖隻覺得壓力山大。
“再有下次,你就不用在這裏幹了。”
“是是,小的知錯了。”
王掌櫃的臉色滿頭冷汗,大小姐這次是動了真怒。要知道,這位年少當家的大小姐手段可比隻知道吃喝玩樂的侯爺厲害多了!
隻是就算侯爺昏庸無能也並非他一個小人能夠得罪的......
看出掌櫃麵上的糾結為難,江姝瑤勾了勾唇心中已經計劃。“你放心,我自然不會讓你難做,你且過來。”
江姝瑤在王掌櫃耳邊低語幾句,隨後在王掌櫃詭異的神情中帶著翠嵐出了鋪子。
回程的路上,江姝瑤沒有直接回府而是讓馬車停在了朱雀大街的路口。
“小姐?”翠嵐有些不解。
“下去走走。”
活了兩輩子她似乎都未曾好好看過這京城的繁華,前世忙著為侯府籌謀、為兄長鋪路、為妹妹親事著急,整日奔波勞碌不曾有過片刻喘息,這一世她隻想為自己而活。
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不絕於耳,充滿了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江姝瑤的腳步慢了下來,在路邊她買了一支蝴蝶糖畫,剛轉身卻被人從側麵狠狠撞了一下,一個趔趄。
“小姐!”翠嵐驚呼一聲連忙扶住她,怒視著撞人者。
那是個臉色蒼白的男人,他卻像是沒聽到翠嵐的怒斥,身子晃了晃下一刻竟直挺挺地朝著地上倒去。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隨即像避瘟神一樣紛紛後退,空出一大片地方。
“快看,他嘴唇都發紫了!”
“這人怕不是得了什麼惡疾吧!離遠點!”
翠嵐一聽臉色都白了,趕緊拉著江姝瑤的胳膊。
“小姐,聽聞最近京都時常有怪病肆虐,保不齊這人......以防萬一我們去旁邊醫館請個脈看看吧!”
語畢,她不由分說拉著江姝瑤就近躲進了斜前方的醫館裏。
醫館裏的大夫是個年過半百的山羊胡老者,見兩人進來便上前搭脈。
江姝瑤正想開口詢問方才那人的情況,醫館外卻突然傳來一道清亮的男聲。
“都讓一讓!我是大夫!”
江姝瑤一怔,這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