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昭京都,初夏的陽光並不熱烈。
傾灑在皇宮大內金碧輝煌的重簷廡殿頂上,升騰起光芒萬丈。
此時一群剛散朝的大小朝官魚貫退出,三三兩兩行走在空曠的甬道上。
有商量軍機政務的,也有好友之間互相聊天通氣的。
朝堂上得了誇的喜形於色,吃了瓜落的萎靡不振。
這些城府深沉的大佬們,此時全都是一副赤子模樣。
皇權至上,雷霆雨露皆屬天恩。
龍椅上那位的評語無論褒貶,你就受著吧!
“趙樞密使大人,皇上病中無法臨朝,朝中幸有大人您這般中流砥柱,不然我等定誠惶誠恐無所適從啊!”
“是極,是極!”
一群穿綠著緋的官員圍著一個紫服官袍老者,陪著笑臉盡顯諂媚。
紫服老者雖然嘴裏一個勁兒的說著‘過譽’,但拈須的手都激動得直顫抖。
內心誌得意滿可見一斑。
“嘁~不過是小人得誌,老黃瓜再刷漆也扮不成新綠!”
一道年輕人不屑的冷哼聲在一片歌功送德中分外突兀。
眾人齊刷刷轉過臉去,就見一個年輕的緋服官員越眾而過,沒做絲毫的停頓,甚至連眼尾餘光都沒分給他們一個。
但每個人又都知道他口中的小人、刷新漆的老黃瓜是誰。
一時全都尷尬得眼神躲閃,恨不能找條地縫鑽進去。
而且齊齊不約而同的拿餘光瞟向紫袍老者。
剛剛還滿麵春風的趙大人,頓時一張老臉脹成了豬肝色!
氣的。
“你這個黃口小兒就不是小人得誌?老夫我倒要看看你還能蹦躂到幾時!”
一口氣憋了很久,他最終也就憋出了這麼一句話。
卻不想對方直接轉身,笑臉盈盈的看過來。
“喲,原來是趙大人在這兒啊,我剛才怎麼看到一個不要臉的老梆子自吹自擂,實在看不過眼,趙大人不會以為下官說的就是你吧?”
“謝珩!你別太過份!”
趙元達差點氣得沒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死小子,罵人還是這麼狠!罵的是誰?不是和尚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嘛?
“是,大人教訓得極是,下官下次見到他一定不說了,直接開罵,省得浪費口水!”
年輕官員仍然笑著躬身行了一禮才緩步退去。
仿佛剛才是真的接受了上官的提攜和誇獎一樣。
引得周圍官員,都是想笑又不敢笑,想怒又不敢怒的樣子,一個個憋得肩膀聳動。
一時間咳嗽聲一片,好像大昭朝堂的官員們集體得了風寒。
趙元達望著謝珩揚長而去的背影,目光猩紅險些咬碎一口老牙。
這小子這些年仗著皇帝器重,又有宰相老師撐腰,實在太囂張了!
不過是憑著些許探案的本事,長相還算周正,不知什麼時候就博得了個‘玉麵閻羅’的綽號。
意思是隻要犯了事落到他的手裏,一律鐵麵無私,縱然你是皇親國戚也難逃法網,就跟讓人三更死,不能留人到五更的閻羅王一樣。
而且這人除了無情還長了一張淬了毒似的嘴。
隻要是他看不順眼的人或事,一律針鋒相對,不留絲毫情麵。
朝中大小官員,沒領教過他那張嘴的簡直微乎其微。
趙元達沒料到自己今日才重新起複,他就找上來了。
隻是自己需要做的事太多,暫時還騰不出手來。
等一切大白於天下,他將有的是手段和力氣來收拾這麼個毛頭小子!
......
“謝大人,我說你何苦得罪那個小人!”
跟謝珩一同出來的同行官員皺著眉小聲勸說。
“現今陛下稱病不出,早裁撤了的簾子又掛上了,太後臨朝趙元達起複,還不知道往後會是個什麼情形呢。”
“這其中定有蹊蹺!”
謝珩狠狠的捶了下自己的掌心。
“陛下勵精圖治才有如今的局麵,絕不會任由太後胡來!”
“仲卿,你說會不會......”
“慎言!”旁邊的男子立馬打斷了謝珩的話,他四處張望,沒發現時時關注他們這裏的目光後,才又低低的道。
“陛下病重太後輔政,是中樞和三司大臣共同探望陛下時陛下親傳的口諭,又有聖旨為憑,你別無端猜測引來無妄之災。”
兩人將話題就此打住,匆忙分開。
但謝珩轉頭回望金光處,仍然神思不屬。
不對勁,絕對不對勁。
如今的天子八歲登基,背後一直是太後垂簾聽政。
以趙元達為首的太後娘家人把持朝政,一時間政令不通,陷害忠良、買官鬻爵之事,層出不窮。
陛下多年忍辱負重、辛苦籌謀才得已親政,大權在握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裁撤了趙元達這個樞密使。
整頓朝綱、嚴肅軍紀,將搖搖欲墜的大昭朝庭又拉回欣欣向榮的正軌。
皇帝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怎麼可能病重如此?
而且還任由太後胡作非為,起複趙元達這樣的無能之輩、推翻了他先前的所有努力?
到底宮廷之中發生了什麼事?
可惜無奈他這個大理寺少卿位卑言輕,並沒有探聽宮闈內幕的資格。
要是老師還在朝就好了。
有當朝宰相鎮著,那些人還能有所收斂。
如今,老師隨軍出使西戎,所有得皇帝倚重的臣子全都坐了冷板凳。
太後一派複起囂張,實在讓人無能為力啊!
謝珩搖了搖頭,也隻能盼著老師早日回朝了。
“去西城!”
上了自家馬車,謝珩幹脆連家也不回了,直接吩咐車夫朝西城孫宅而去。
皇帝病重,管理禦藥的禦藥局直長孫懷仁在家暴斃,會不會有所關聯呢?
皇宮裏的事他插不上手,那他就從宮外查起。
他倒要看看,這波瀾詭譎之下,潛藏的到底是什麼魑魅魍魎!
......
此時林惟肩著趴著一隻黑貓,已經來到了林懷安生前當值的鋪房前。
大昭的軍巡鋪負責整個京城的夜間報時、巡警緝盜、火禁監察以及撲救工作。
最高級別的衙門就是京兆府旁邊的總鋪。
總鋪之下設有鋪房。
大昭京都三坊為一鋪,每鋪都設有鋪房一所,標配鋪兵五人。
這五人按林惟的說法,那就是有正式編製的公務員,領頭的是鋪長。
每所鋪房下麵又招收了三到五支不等的臨時工隊伍,那就是更夫隊。
每隊標配六人,由更夫長分配兩人一班,分散在京都的每條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