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邊無盡的黑暗中,棠頌仿佛在盡頭看到爺爺的身影。
她哭著跑過去抓,卻隻摸到一片虛影。
悲痛之餘,她倏地睜開眼睛,周圍是病房裏的一片潔白。
盛懷野正坐在床邊注視著她,見她醒來,眼神閃過一絲不忍。
“我爺爺呢……”棠頌用力支著身子要下床,最終卻無力地跌坐回去。
“頌頌,你爺爺他年歲大了,這次心臟受到刺激,沒救回來。”盛懷野似乎想伸手扶她,卻還是垂下手,“對不起,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那一瞬間,棠頌隻覺得耳中嗡鳴不止,她要緊咬舌尖,才能逼自己不要再度暈過去。
不能瘋,不能暈。
她要走,要報仇,要讓他們償命,讓他們贖罪。
“頌頌,我會是你永遠的家人,公司的事你聽我解釋……”
“啪!”棠頌使勁渾身力氣,用一巴掌打斷他的話,猩紅眼底滿是恨意:“盛懷野,你這個殺人犯!”
盛懷野沒有出聲,隻是任由她哭泣打罵。
最終,棠頌渾身脫力地跌坐在地,眼淚仿佛已經流幹。
盛懷野看著她蒼白空洞的眼神,一時覺得心中酸澀難忍。
他正蹲下身想安慰棠頌兩句時,嵌在牆麵的電視機播放起一則新聞。
盛心苒在接受各大媒體的采訪,一副春風得意模樣。
“棠家老爺子的逝世純屬意外,我深表遺憾;很感謝棠老對醫學界做出的貢獻,我會對棠老的遺體和生前所抽血液做進一步研究,爭取攻克特殊過敏病症……”
棠頌的耳邊止不住地發出嗡鳴。
“你們要對我爺爺的遺體做什麼?”她瘋了一樣抓住盛懷野的手臂逼問,後者略一蹙眉:“人死不能複生,不如讓心苒繼續做研究,把你治好,棠老在天之靈也會覺得欣慰。”
“盛心苒害死我爺爺,現在還要用這麼冠冕堂皇的借口侮辱他的屍身!”她用力一抹臉上淚痕。
“我一定會報警!”
他眼中的歉意和愧疚在聽到這句話時僵硬得徹底。
“棠頌,不要一再挑戰我的底線,不許傷害心苒。”
聽出他話語裏的堅決,棠頌隻覺得萬分可笑。
他的底線是盛心苒,所以就可以無條件地維護她、傷害別人!
他大步走到門邊把門重重關上:“棠小姐情緒不穩定,你們好好看著她。”
門外傳來保鏢訓練有元素的回應,棠頌咬牙支起身子,半蹲在窗台上看兩層樓高的地麵。
她絕不會這麼善罷甘休。
對著園丁沒來得及扔掉的草垛。棠頌心一橫跳了下去!
腳踝的擦傷傳來針紮一樣的疼痛,趁著還沒有人發現,棠頌一拐一瘸地逃了出去。
她慌忙攔住輛車,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警察局。
接待的警員格外重視,一邊記錄一邊讓棠頌放心。
她握住茶杯說完,還沒喘勻一口氣,盛懷野就帶著委屈不已的盛心苒走進來。
他一個眼神示意,身邊的保鏢就上前把報案記錄撕得粉碎。
律師上前和警察和局長等人交涉,盛懷野眼神寒霜一樣凝在棠頌身上:“鬧夠了沒?”
棠頌不可置信地看著紛紛離開的警察,一顆心沉入深淵,隨後而來的是無盡的絕望。
她怎麼忘了,盛懷野手眼通天,怎麼可能會讓她如願。
“我不會允許你傷害心苒。”盛心苒在他身側笑得開懷。
棠頌聽見自己艱澀的嗓音:“如果我非要告她呢?”
他沉默許久,眉宇間冷意格外明顯:“你父母的墓地,就在盛家名下的一塊地皮上。”
“如果不想我把那裏夷為平地、甚至改成公廁的話,就在諒解書上簽字。”
紙筆被人甩在她麵前的桌上。
他竟然拿她雙親的墓地威脅她……
棠頌顫抖著手拿起筆,眼淚將字跡邊緣暈出模糊的水痕。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將那重逾千斤的諒解書遞出去,也不知道自己怎麼被帶回燈火通明的盛宅。
傭人已經把熱騰騰的晚餐端上長桌,假裝感受不到空氣中的凝滯感。
盛心苒笑盈盈地舀上一碗海鮮粥送到棠頌麵前:“頌頌姐,你就別不高興啦。”
棠頌不為所動,盛懷野臉色就一沉:“離婚禮還有幾天,我們馬上就是一家人了,你又何必在這個時候找不痛快!”
她扯扯嘴角,心裏隻覺得悲涼和可笑。
他大概是早就忘了,她對海鮮嚴重過敏,隻一口就足以讓她躺進醫院。
更何況,他是怎麼覺得,自己縱容盛心苒頻頻傷害她又害死她家人後,她還會願意嫁給他的?
棠頌端起粥碗,然後在眾目睽睽下用力往地上一砸!
盛心苒朝盛懷野哭訴:“哥,頌頌姐不肯原諒我……”
瓷碗支離破碎的景象映在盛懷野眼底,下一秒,他毫不客氣地喚來保鏢:“棠小姐端不住碗,你們來喂她喝。”
滾燙的熱粥被灌入棠頌口中,幾個保鏢的鉗製下,她明顯感覺喉頭開始變得腫脹,整個人顫抖得不像話。
她像被迫吞下熱炭,灼痛感從舌尖傳到胃裏,連同鋪天蓋地而來的過敏反應一起讓她流出刺激的眼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