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曲雯大喘氣。
完了,在大老板麵前失態,年終獎泡湯了。
沈熹聽著四周倒抽口氣的動靜,隔著頭套,敏銳的察覺到了氣氛的怪異,她抬頭的瞬間,聽到一道渾厚低沉的聲音。
“站得起來嗎?”
沈熹不可抑止的渾身發抖,隔著厚厚的玩偶套裝,手心的冷汗湮進夾層中。
七年前,她在宋家老宅,不小心跌倒,那個男人就是用這種關切的語調,詢問她能否站得起來。
她當時拒絕了,他依舊蹲下身,大掌扣著她的腰將她扶了起來。
恐懼讓她呼吸急促,雙腿灌了鉛根本爬不起來,密閉的空間隻有小小的出氣孔,氧氣稀薄的快要暈厥。
“宋二爺,真是不好意思,失禮了,讓您看了笑話,還不趕緊把她帶下去。”
不知道是誰,蠻力的把她拽起來,帶出了包廂。
男人的目光隨之挪動,落在玩偶的背影,卻又不動聲色的轉開視線,隻是眼底,沉的駭人。
......
沈熹摘下頭套,大口大口的喘氣,臉色蒼白如紙。
曲雯嚇一跳,趕緊幫她換回原本的衣服,又倒了杯熱水遞過去。
“你怎麼了,別嚇我啊,是不是在頭套裏憋得太久了,趕緊喝口水,實在不行,你就先走,反正互動結束了。”
沈熹沒說話,隻是握著茶杯,胸腔裏的一顆心跳的快要撕開肋骨。
宋征真的來港城了,還出現在生日宴會上,沈熹如坐針氈,一想到又要麵對他的強取豪奪,她扣下茶杯,心裏隻有一個念頭,趕緊離開這裏,決不能讓他發現。
“曲雯,我......抱歉,我確實不舒服,任何人問起來,你不用攬責任就說是我的問題。”
她用力的捏著包,指尖還在抖著。
曲雯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緊張,卻還是叮囑她路上小心。
沈熹嗯了聲,拉開休息室的門。
門外兩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目光平靜的望著她,“打擾,今晚的生日宴,主家發了話,請您兩位準時出席。”
沒有給她絲毫拒絕的權利,明明白白的就是逼她現身。
沈熹挺直背脊,眼睫微微顫抖,保鏢佇立在眼前,威嚴冷肅的樣子不容許她拒絕。
“啊?提前也沒告訴我們要參加生日宴啊,不好意思,我們隻是合作公司的員工過來熱場的。”
曲雯走過來,感覺周遭的氣氛冰降到了極點,再扭頭去看沈熹,就看到她小臉繃著,嘴唇咬的死死的。
終於,沈熹唇瓣動了動,“好。”
有些事,避免不了了,他既然已經找來,就不會輕易放她走。
曲雯跟在她身後,拉扯她袖口,“熹熹......”
沈熹扯動唇角笑笑,“抱歉,把你牽扯進來了。”
她沒想過會再見宋征。
一切都太突然,就像第一次跟他見麵,兩人都不知道未來糾纏的幾年,甜蜜之中包裹著痛苦的毒藥。
沈熹和曲雯隻是兩個小角色,被安排在角落不起眼的位置。
她不敢抬頭,依舊能感受到上首位置,男人灼熱鋒利的視線,穿透各色賓客,精準的落在她身上。
金主察覺到了,能夠邀請到這位宋二爺,已經是預料之外的驚喜。
據說這位最喜昆曲,曾經在京城鬧過一次轟動全城的大事,登了京報表白一個戲子。
甚至為她養了個戲班子,搭台唱曲就為了博得美人一笑。
金主看向角落的女人,跟身邊的助理耳語幾句,助理點點頭,去請沈熹。
“沈小姐,您是星芒公司最具創新的聲音,除了配音,還曾經學過昆曲,今晚這種場合有位大人物在場,廖總說了你上台做個即興表演,就唱個《牡丹亭》給那位大人物助助興。”助理微笑。
沈熹咬牙,強裝著淡定,“不好意思,我多年沒唱,早就忘了。”
“沒關係,有提詞器,背景音也不會消除,沈小姐也不想搞砸了這次活動,失去我們公司這個大客戶吧。”
我不殺伯仁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沈熹不想牽連無辜,咬牙應了下來。
曲雯擔憂的看著她,“真是奇怪,到底是什麼大人物非得要聽狗屁的牡丹亭,他想聽自己不會到網上下載啊。”
沈熹衝她搖搖頭,隨後起身,垂著眸子跟在了助理身後。
燈光照在她臉上時,沈熹有瞬間的恍惚,嗓子堵的難受,眼前一片片白光,看不清台下人的神情。
宋征看著一身白裙的女人,握著酒杯的手不斷地用力,隻聽到啪的一聲,杯子應聲而碎。
碎片劃開他指腹,鮮血滴滴答答的落在白色的餐巾上。
身邊有人驚呼,“宋二爺,您的手?”
宋征隻是死死的盯著她。
四年了,她依舊美的驚心動魄,瓷白的臉上那雙漂亮的眸子含著水光一般,挺翹的鼻梁上有顆小小的痣。
他無數次親吻那顆痣。
親吻她粉潤的唇瓣,到現在都忘不了銷魂噬骨的美好。
灼燙的愛意漸漸變成了恨。
他反複確認,冷冷一笑,用帕子擦拭掉血漬。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沈熹再次唱起這段塵封的曲目,瞬間驚豔眾人。
她嬌豔而鮮活,不是那具腐爛到麵目全非的屍體。
宋征的隱忍克製,到了此刻瞬間崩盤,他目光駭人,猛地站起身,大步朝著台上走。
所有人屏住呼吸,狐疑的看著傳聞中喜怒不形於色的宋征,居然失了儀態,對著個戲子露出那種神色。
沈熹心跳加快,被他逼的步步後退,想要躲開已經來不及。
男人的大手捏住她的下巴,在她想要反抗的時候又鉗製住那隻手,壓在她後腰。
兩人半摟半抱。
眾人唏噓,紛紛揣測他們之間的關係。
“先生,我不認識你,麻煩你放開我。”沈熹被迫仰著臉,鼻息都是他滾燙的呼吸,纖細的腰肢幾乎要被他折斷。
宋征失了控製,掌中溫熱,不再是冰冷的觸感。
他那時候抱著“她”怎麼暖都暖不熱。
“沈熹,你怎麼敢的!”黑沉沉的眸子裏燃燒著熊熊怒火。
他恨不得掐死她,可他舍不得,隻能抽緊下頜,不斷的迫近她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