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小心！”

陸斯衍第一時間護住宋安顏，毫不猶豫地衝向安全出口。

他甚至沒回頭看她一眼。

“轟——”

大塊的混凝土塊砸在季夏沫腿上，劇痛讓她幾乎昏厥。

她被壓在鋼筋水泥之下，透過縫隙，看見陸斯衍正小心翼翼地為宋安顏檢查傷勢。

“有沒有傷到哪裏？”他聲音裏的緊張顯而易見。

那道望向宋安顏的眼神裏，是季夏沫許久未見的慌張與焦急。

宋安顏靠在他懷裏哭哭啼啼：“腳踝好痛......”

其他人的議論聲飄進耳內。

“天哪，你看到剛剛陸總護著宋秘書的樣子了嗎？那麼重的吊燈砸下來，他想都沒想就撲過去了！”

“危難時刻見真情，陸總第一時間保護愛人的樣子太好哭了！真是把宋秘書放在心尖上疼呢。”

“宋秘書命真好，能找到這樣又有錢又願意為她拚命的老公......”

每一句讚歎，都像一把鈍刀，在季夏沫心上反複切割。

他們口中那個奮不顧身保護愛人的陸斯衍，那個讓所有女人羨慕的陸斯衍......

明明，她季夏沫，才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

季夏沫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鮮血從額角流下，模糊了視線。

她記得三年前商場電梯故障時，他第一個將她護在懷裏；她記得半年前遭遇車禍時，他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住重擊。

如今在類似的情況下，他卻看都不看她一眼，轉頭就把這份擔憂和緊張給了另一個女人。

廢墟下，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等季夏沫再次醒來，右腿膝蓋以下的空蕩讓她徹底崩潰。

醫生解釋：“你的腿被壓在廢墟下太久，組織壞死，隻能截肢。”

陸斯衍坐在床邊，緊握著她的手，眼眶通紅：“夏沫，對不起......我會照顧你一輩子，我發誓再也不會丟下你。”

他在地震中毫不猶豫保護宋安顏，對壓在鋼筋水泥之下的她不聞不問的畫麵還在眼前。

季夏沫的身體控製不住的發抖，臉上是令人心痛的絕望。

半晌，她垂下頭，發絲擋住蒼白落淚的臉。

她抽回手，再抬頭時目光平靜：“不需要，你滾出去。”

這時，宋安顏舉著手機走進來，親昵地挽住陸斯衍。

“斯衍，我們在這裏直播好不好？粉絲都說想看我們撒糖呢~”

陸斯衍揉了揉她的頭發，“好。”

他一下就忘記季夏沫說過的話，配合地對著鏡頭露出微笑，自然地吻上宋安顏的額頭。

直播間瞬間被“好甜”“真愛”的彈幕淹沒。

季夏沫看著這刺眼的一幕，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當年，陸斯衍可是出了名的臭脾氣，誰的麵子都不給。

卻會蹲在人來人往的商場地上，給她係鞋帶；會把她吃剩的菜，麵不改色地吃完；還會在應酬到深夜後，繞大半個城，隻為給她買一盒炒酸奶。

現在這份耐心和細心悉數給了宋安顏。

甚至連她失去的一條腿，還比不上宋安顏的一場直播重要。

好在，還有兩天，她就可以徹底離開，遠離這些人。

雨後，宋安顏推著季夏沫的輪椅走在小路上，俯身湊近她耳邊低語。

“陸太太，陸總昨天又推掉一個三千萬的合作。他真是把你放在心尖上呢。”

話音剛落，輪椅突然向前傾斜。

季夏沫整個人被摔進路邊的排水渠，汙泥瞬間浸透病號服，斷肢處傳來鑽心的刺痛。

剛愈合的傷口瞬間紅腫潰爛。

“對不起對不起！”

宋安顏慌忙地蹲下身，手指卻暗暗用力，將汙泥抹在季夏沫的傷口上。

劇痛讓季夏沫猛地推開她，宋安顏立刻順勢向後倒去，後腦恰好撞上牆角，鮮血直湧。

陸斯衍聞聲衝來，一把將季夏沫掀翻在地，小心扶起宋安顏。

宋安顏虛弱道：“我隻是想幫陸太太擦幹淨，誰知道她......”

陸斯衍冷冷看著疼得站不來的季夏沫，“你就沒什麼想說的嗎？”

季夏沫撐著溝渠爬起，泥水順著發梢滴落。

她痛的身上全是冷汗，卻強撐著開口：“你心裏都是宋安顏，我說什麼你都不聽，還有什麼可說的？”

當晚，宋安顏吞下一整瓶安眠藥，被送去洗胃。

天亮時，陸斯衍發現她留下的遺書：“也許我的消失，才能讓所有人都解脫。”

他攥著遺書衝進季夏沫病房，狠狠摔在她臉上。

“你就這麼想逼死她？”

她幾次想要開口，卻統統被他打斷。

“你失去一條腿，就要讓所有人都陪著你痛苦嗎？”

季夏沫抬起頭看著陸斯衍因為宋安顏而憤怒扭曲的臉。

恍惚間，想起八歲那年的夏夜，宿舍已經熄燈，他冒著被處分的風險翻牆爬進她宿舍，隻為送一盒她隨口說想吃的草莓蛋糕。

那時的少年，把她無心的一句話，奉為聖旨。

如今，還是同一個人，他卻連聽她說句話的耐心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