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銘逼我離婚的第01次,我依舊沒鬆口。
直到失控的大貨車撞來,他將我護在身下,冷著臉求我:
“江穎在大洋彼岸受了很多苦,你把正妻的位置讓出來。”
“這婚你離也得離,不離也得離!”
一瞬間,我突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醒來後,他的記憶卻倒退回十年前。
頭上纏著紗布的他,第一眼就撲進我懷裏:
“媳婦,我是不是通過了留校考核,咱們終於不用住筒子樓了?”
我摸著包裏他早就擬好的協議,想起他剛剛拚死求我的話。
“算是吧。”
顧銘咧嘴傻笑,滿眼都是當初娶我的堅定。
“太好了,這下我看誰還敢瞧不起你,我發誓一輩子對你好!”
我卻擦幹眼淚,把協議翻到簽字頁遞了過去。
“既然想一輩子對我好......那先把這個簽了吧?”
從此山高海闊,換你與心上人山長水闊。
······
顧銘看著我遞過來的紙,笑容凝固在嘴角。
“媳婦,這是啥?留校分房的申請書嗎?”
二十歲的顧銘,還沒有唯利是圖的銅臭,也沒有高高在上的官架子。
此刻的他,滿心滿眼隻有陪他住筒子樓,吃鹹菜滾豆腐的宋珍。
我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心臟像被大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就在幾個小時前,三十歲的顧銘還一臉厭惡地,對我下最後通牒。
“宋珍,你別給臉不要臉。這顧太太的位置本來就是江穎的!”
“你一個隻有初中文憑的家庭婦女,占著教授夫人的名頭,你不覺得羞愧嗎?”
爭執間,失控的大貨車呼嘯而來。
生死關頭,口口聲聲說厭惡我的男人,卻出於本能撲過來護住了我。
可他在意識模糊前的最後一句話,卻將我死死釘在恥辱柱上。
他說:
“宋珍,算我求你......把顧太太的位置讓給江穎。”
“她在國外過得太苦了,我不能再讓她受委屈。”
那一刻,我才明白。
原來愛是可以和恨還有嫌棄並存的。
他救我是出於本能的責任,逼我離婚也是出於刻骨的深情。
“媳婦?”
見我發愣,顧銘有些慌了,顧不得手上的點滴,一把抓住我的手。
“怎麼了?是不是學校那邊又刁難你了?”
“別怕,我現在留校了,以後我護著你!”
掌心的溫度滾燙,燙得我眼眶發酸。
我壓下喉間的哽咽,將被揉皺的離婚協議攤平,隻露出簽名欄。
“沒事,這是......為了我們未來必須要簽的文件。”
二十歲的顧銘對我有著盲目的信任。
甚至沒有多看一眼文件的內容,就在落款處簽下了名字。
“行!隻要媳婦高興,讓我簽賣身契都行!”
簽完後,他把頭蹭到我頸窩:
“媳婦,等分了房,咱們就把那個破單車換了。我載你去兜風,咱們去吃老莫西餐廳!”
呼吸噴灑在我的皮膚上,我卻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曾經,我也以為留校任教,搬出筒子樓就是幸福的終點。
後來顧銘確實留校了,也確實帶我去吃了老莫。
但那天,他在餐廳遇見了剛回國的江穎。
穿著洋氣風衣,眼神憂鬱的女人,隻用了一句“顧銘,國外的月亮一點也不圓”,就勾走了他所有的魂。
從那以後,顧銘的溫柔不再屬於我,甚至連憤怒和情緒都隻圍著江穎。
我收起協議,看著他還纏著紗布的腦袋,輕聲說。
“你好好休息,醫生說你腦震蕩,需要靜養。”
他卻拉著我的手不肯放:
“那你別走,我一睜眼看不見你心慌。”
“我不走。”
我撒了謊。
“我去給你買點粥。”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我靠在牆上眼淚決堤。
顧銘,你用十年前的純真來懲罰我。
可你知道嗎?
正是因為見識過你全心全意愛我的樣子,你後來的薄情才顯得麵目可憎。
既然你那麼想給江穎一個名分,連命都可以不要。
那這一次,我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