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銘身體底子好,除了記憶混亂並不嚴重。
三天後,我帶他回了家。
站在家屬院門口,二十歲的顧銘驚得合不攏嘴。
“媳婦,咱們這是發財了?這房子比咱們係主任的還大!”
他興奮地衝進去,摸摸真皮沙發,又看看窗戶。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開心的背影,心裏卻是一片荒涼。
這房子,不是學校配的。
是顧銘評上教授後,用獎金買的商品房。
那時候他說,要給我一個最好的家。
可後來,這個家裏漸漸多了不屬於我的痕跡。
很快,他的興奮就變成了困惑。
皺著眉,指著牆上抽象派的油畫:
“媳婦,你不是最討厭這種看不懂的畫嗎?”
“咱們以前說好的,以後家裏要掛你繡的牡丹。”
我的心猛地一顫。
那是江穎送的。
她說這是在巴黎買的藝術品,顧銘便視若珍寶,強行摘掉了我的十字繡,換上了這幅畫。
顧銘又走進臥室,看著梳妝台上進口的護膚品,眉頭皺得更緊。
“這些瓶瓶罐罐......全是洋文。媳婦,你以前連雪花膏都舍不得買貴的!”
他拉開衣櫃,看著裏麵的職業裝,還有性感的蕾絲睡裙。
臉騰地紅了,又黑了下來。
“這都是誰買的?這根本不是你的風格!”
“我媳婦穿碎花裙子最好看,這些衣服冷冰冰的,看著就讓人難受。”
是啊,顧銘。
你也知道這不是我的風格。
可是三十歲的顧銘嫌棄我土,嫌棄我帶不出去。
江穎說:
“嫂子雖然樸實,但在商務場合確實不太得體。阿珍姐,不如我幫你挑幾件吧?”
於是,我的衣櫃被清空,填滿了江穎高級的衣服。
我活成了江穎的影子,卻還要被顧銘指責東施效顰。
二十歲的顧銘像發現了臟東西一樣,突然衝進書房,從書架上扯下全英文的書。
那是江穎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這香水味太衝了!”
顧銘嫌惡地把書扔進垃圾桶。
“媳婦,咱們家怎麼會有這種不正經的味道?是不是有哪個不三不四的人來過?”
我看著被他丟掉的書本,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三十歲的顧銘為了這本書,曾在大雨天折返三公裏,就因為怕江穎失望。
而二十歲的顧銘憑借本能,厭惡著入侵我們生活的女人。
“是一個......老朋友。”
我淡淡地解釋。
“什麼朋友?以後不許她來!”
顧銘氣呼呼地挽起袖子。
“這家裏怎麼到處都是我不喜歡的味道?不行,我得收拾收拾,把咱們的家變回來。”
他忙碌地把東西都收起來,統統扔到門口。
直到他打開上鎖的抽屜。
那裏放著一張B超單,和一對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小銀鐲子。
顧銘愣住了,顫抖著拿起單子,眼眶瞬間紅了。
“媳婦......咱們......有過孩子?”
我冷漠地別過頭。
五年前,我終於懷上了孩子。
顧銘也很高興,可那天江穎在國外出了車禍,哭著給他打電話。
他二話不說就要飛過去。
我攔著他求他別走。
他卻推開我,冷冷地說:
“宋珍,你別裝了。江穎在那邊舉目無親,會死的!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當晚我大出血,一個人爬到門口打急救電話。
孩子沒了,我也因為傷了身子再也懷不上。
顧銘回來後,隻說了一句“還年輕,以後會有”,就再也沒提過那個孩子。
二十歲的顧銘捧著小銀鐲子,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板上。
“是我沒保護好你們......是我混蛋......”
他衝過來抱住我,哭得像個孩子。
“媳婦,對不起,咱們肯定還會有寶寶的!”
我任由他抱著,身體卻一陣僵硬。
太晚了,顧銘。
那個始終不願意放手的宋珍,已經釋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