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看著傅謹言的槍口，異常平靜。

“叛國？”

我輕聲重複著這個詞，“這個罪名，由他來定，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夠了，望舒！”

傅謹言低吼道，“別再說了！跟我回去，接受調查，至少......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一線生機？”

我看著他，眼神裏充滿了憐憫，“傅謹言，你還沒看明白嗎？

我是生是死，從來都由不得我。

以前，我的命捏在他手裏。現在，他要我死，我就必須死。”

“你以為你帶回去的是一個需要調查的嫌犯嗎？

不，你帶回去的，隻是一個可以讓他向所有人交代的、叛國者的屍體。”

我的話讓他握槍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傅謹言被我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無法反駁。

因為我說的，是事實。

就在這時，基地內突然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

屏幕上，K的臉也變得凝重起來。

“怎麼回事？”

“老大，是......是孟指揮官的親衛隊！他們繞過了外圍防線，直接從中樞係統突入了！”

K的臉色大變。

親衛隊，那是隻聽命於孟遠征一人的影子部隊，不屬於任何編製，手段狠辣，不計後果。

他派他們來，目的隻有一個。

不是救我，也不是抓我。

是殺人滅口。

殺掉我，也殺掉K，殺掉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瘋了！他真的瘋了！”K怒罵道。

槍聲和爆炸聲越來越近，整個基地都在震動。

傅謹言的“利劍”小隊和K的雇傭兵，以及孟遠征的親衛隊，三方人馬在這小小的地下堡壘裏混戰成一團。

混亂中，傅謹言一把拉住我，試圖帶我突圍。

“跟我走！”

我卻甩開了他的手。

“沒用的，今天誰也走不了。”

我話音剛落，一個冰冷、機械的電子音響徹整個基地。

“基地自毀程序已啟動，重複，基地自毀程序已啟動。倒計時，十分鐘。”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K的臉色變得和死人一樣。

這是他的基地，但他根本沒有啟動自毀程序。

是孟遠征。

他通過親衛隊，黑進了K的係統，啟動了自毀。

他要將這裏，連同所有的秘密，一起埋葬。

“哈哈......哈哈哈哈！”

K突然狂笑起來，“好，好一個孟遠征！真是夠狠！

想讓所有人都給你女兒陪葬？我偏不如你的意！”

他猛地按下一個按鈕。

基地所有的廣播係統，瞬間被切換到了一個公共頻道。

一個溫柔如水、帶著哭腔的女聲，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

“父親，謹言哥哥，如果你們能聽到這段留言，或許我已經不在了......”

是孟昭雪的聲音。

是她提前錄好的，“遺言”。

“妹妹她......我知道她一直很恨我，覺得我搶走了爸爸的愛。

搶走了謹言哥哥......這次被俘，一定讓她更難過了。

如果......如果我的犧牲，能讓她心裏好受一點，那也值得了。”

“爸爸，您不要怪妹妹，她隻是太缺愛了。

她從小就什麼都比我強，可我隻會哭，隻會撒嬌，才分走了您的注意。

都是我的錯。”

“謹言哥哥，對不起，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也要......好好照顧妹妹。

別讓她再那麼辛苦了......”

這段茶藝滿分的“遺言”，在基地每一個角落回蕩。

它將一個善良、無辜、為姐姐著想的白蓮花形象，刻畫得淋漓盡致。

也把我，徹底釘死在了恥辱柱上。

傅謹言的身體僵住了。

他剛剛才動搖的信念，被這段錄音徹底擊碎，然後重塑得更加堅固。

他看著我，眼神裏最後一點掙紮也消失了，隻剩下冰冷的失望和決絕。

“原來......這才是真相。”

他舉起槍，這次，再也沒有一絲顫抖。

K的人，孟遠征的人，也都把槍口對準了我。

在生命的最後幾分鐘裏，我成了所有人共同的敵人。

我看著傅謹言冰冷的槍口，忽然有了一瞬間的恍惚。

就這樣吧。鬥了一輩子，爭了一輩子，真累啊。

死在“愛人”的槍下，也算是一種結局。

就在傅謹言的手指即將扣下扳機的那一刻，基地所有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

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一個陌生的、冷靜到不帶任何感情的男聲，通過一個獨立的加密頻道，清晰地傳進我的耳骨傳導耳機裏。

“‘神盾’已切斷目標設施所有內外連接。

孟望舒，二號方案啟動。撤離通道已開啟，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