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車上,我拿著一封泛黃的信,手不停的顫抖,旁邊丫鬟三元瞧著我這樣,連忙取了湯婆子塞我手中,可我緊攥著信,三元掰都掰不開我的手指。
三元紅了眼眶,心疼的看著我,苦苦哀求:「夫人,天冷!你先暖暖手。這信......我......肯定是哪個黑心肝的,故意胡說八道的。二爺怎麼可以還活著呢。」
四喜也勸:「當年,我們看著二爺入土為安的。夫人,別為了一封信就急壞了身子,大夫說了,你的情況得靜......」
「那人是他嗎?」我撂開車簾,看向不遠處梅林裏的男人。
我十六歲嫁入將軍府,當年就守寡。我為將軍侯府操勞大半輩子十幾年,年過三四十,身子便已經虧空厲害,大夫那天在外間跟我的兩個大丫鬟說,油盡燈枯,我聽到了!
也許是知道自己時日不多,我最近總憶起往事。
讓四喜給我翻箱倒櫃的找舊物件。
這封壓箱底的信,就這麼被翻了出來。
信封上的字體是我的,但也不是我的!
四喜都沒認出來,以為是我寫了沒送出去的信,拿著信時,還笑著說:「夫人,你怎麼給自己寫了一封信放在箱底呀。」
我一驚,接過信,拆開。
這信不是我寫給自己的,而是那個人寫給我的。
那個人總愛或纏,或命令,或逼哄著我教他寫字。
後來,他仿我的字,連我自己都快認不出來了。
那個人......
十年前,就落了個萬箭穿心的下場,信是他的侍衛小九送來給我的,讓我一定要看。
我怎麼可能會看?
那人死了更好!
我大笑著鼓掌!
小九恨恨的瞪著我,抽劍架在我脖子上,怒罵我是一個冷血無情的女人,說他的主子終是錯付了。但那劍沒有取下我的頭顱,他收了劍,憤憤離開。得想要把我抽筋剝皮了,生生被氣得就地吐血身亡!
錯付?他都沒付出過,又怎麼會有錯付?
顧照是奸佞閹黨,手握鐵甲衛,宦官之首,隻聽命於皇帝,在朝堂上就敢抽劍砍人頭,滿朝文武百官都懼怕他。
傳言他明明是太監,沒有個把式,卻以在床上折磨年輕女子為樂。
可,隻有我知道,他是一個假太監。
他莫名看上我一個寡婦,想盡辦法讓我婆母賣我求榮,在床上,我從來都隻是他的玩物,就問,他付出了什麼?
付出了在我身上使不完的牛勁嗎?
我打開私庫,讓四喜支了五千兩,買了五千兩的鞭炮和煙花,放了三天來慶祝我生命中的惡魔,終於被閻王收走了!
看完信,我全身打哆嗦,讓四喜和三元陪我來這京外的溫泉山莊。
三元驚呼一聲,然後捂著嘴哭。
四喜如遭雷劈,哆嗦著說:「夫人,真的是二爺,他......他怎麼還活著,那他為什麼不回侯府呀?」
我定定的望著那梅樹下,拿著剪子在挑梅花的男人。
他昂著頭,下巴下方的傷疤,隔這麼遠,也還依稀能看見。
是他,是他,就是他!
我那早逝的夫君......林硯山!
我吩咐馬夫靠近一些,不要讓對方知道是我們。
我躲在窗簾後麵,一直緊盯著林硯山,他旁邊還站著一個風韻尤存的婦人,兩人在樹下卿卿我我。
趙玉芷伸手撫過林硯山下巴處的傷疤,眼中滿是心疼,「相公,用了那麼多年的藥,算算日子,那女人的日子不多了。
相公,每次看到這道疤,我都心疼!
都怪那個女人!如果不是為了取信她,讓她誤以為當年救她的人是你,你又怎麼會讓家裏狗往你這裏抓一道傷口?
為了讓她甘心為你付出,這疤明明能除了,可你還是一直留著。
答應我!等回侯府,你一定要除了這道疤。
我每每看著這道疤,就會想到那個女人,我......」
林硯山低頭親了下趙玉芷,深情溫柔的說:「楊采薇給你提鞋都不配,我心裏隻有你!你放心!回府後,我就是割了這塊皮,也不會再留這道疤。」
趙玉芷高興了,撒嬌的往林硯山懷裏蹭了蹭。
「相公,你和娘真是好計謀呀。不僅讓楊采薇心甘情願為將軍府付出,養大我們的一雙兒女,還神不知鬼不覺的把楊家的財產弄到手。
那楊采薇死也不會知道,當年她兄長和爹遇上匪徒是相公早早就計劃安排的。」
什麼?!
爹和大哥的死,也是......
噗......
我心口絞痛,吐出一口血,兩眼一黑倒在了四喜的懷裏。
「夫人......」